焚风过境时(33)

2026-07-12

  康泊尧不为所动,掌心稳稳包裹着沈期颤抖的手,力道丝毫未减:“沈期,你冷静点,今天只是做个评估。”

  “沈先生吗?”清甜的女声适时插入,刘心颜微笑着,目光温和而不带评判,“要不要和我简单聊聊?”

  面对医生,沈期无法在像个小孩子一样胡搅蛮缠,可他极度抗拒在康泊尧面前展露这一切。

  他一点也不想要这个人的关心,无论是善意,还是同情。

  “抱歉医生,这是他私自做的决定,恕我无法配合。” 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刘心颜对康泊尧柔声道:“康先生,请先放开他,我相信沈先生不会像兔子一样撒手就跑的。”

  康泊尧深深看了沈期一眼,松开了手。

  热意被冷风冲淡,沈期垂着的手腕一阵刺痛。

  “这里不好打车,我先带你进去休息一下好吗?”刘心颜对沈期柔声建议说,“我只跟康先生聊一聊。”

  沈期有非常多跟心理医生打交道的经验,他非常清楚他们的话术,但此刻也只能点头。

  门关上后,刘心颜对康泊尧道:“康先生,他不配合的话,评估结果会有很大误差。其实我一开始就反对在患者不知情、不情愿的情况下安排咨询。”

  康泊尧透过门框上的玻璃看向休息室,沈期在沙发上弓背坐着,全然防备的姿态。

  “凭他今天的表现,能做评估吗?他的手刚刚一直在抖。”

  康泊尧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掌纹清晰,宽大有力的手掌,刚刚它一直抓着沈期。而掌心里的另一只手让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可能是他的小时候了,在暴雨后的院子捡到的雏鸟,握在手中,那样惊恐和无助、两天后就死了。

  刘心颜做了简要的科普,根据沈期现在服药的种类来说,情况大概率在轻度到中度之间,是可控的。但具体程度和后续方案,必须需要他本人的配合和详谈。

  她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顿了顿,敏锐地问:“您是他的伴侣吧?”

  康泊尧沉默片刻,道:“你说。”

  “建议您等会儿真诚地向他道歉。您今天的行为虽然是出于关心,但可能严重破坏了他对您的信任。这对于伴侣的支持和患者的康复,都非常不利。”

  康泊尧最终什么也没说。

  推门走进房间时,沈期既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刘心颜倒的红茶一口未动,早已凉透。

  康泊尧在他身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略显艰难地开口:"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沈期稀奇地挑眉,等着那个"但是"。

  但康泊尧没有说但是,他递来一份问卷:"你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联系她,我不会再逼你。"

  沈期预备跟康泊尧大吵一架的,可是康泊尧的态度却这么和软,让他的怒火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叫的车到了。"沈期别过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抠在沙发上。

  "我送你。"康泊尧也作势起身。

  "我要回自己家。"沈期强调了“自己”两个字。

  "但你现在——"

  "我好得很。"沈期提高嗓门,他这几日确实被康泊尧养得中气十足。

  加价叫的车已等在门外,沈期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最害怕的就是被康泊尧知晓这些,偏偏那人像狼一样敏锐,得快点走,天塌般的恐慌攫住他,他焦虑地啃着指甲,连司机的呼唤都没听见。

  “帅哥!帅哥!”

  沈期如梦初醒:“怎么了?”

  “后面那辆宾利一直跟着我们。”司机非常不安,怕沈期惹上什么人了。

  沈期仓促地回头看了一眼,像看瘟神,催促道:“快点开。”

  司机踩下油门苦笑:“我怎么可能甩的掉。”

  话音未落,宾利一个利落的加速超车,稳稳横在前方。司机猛踩刹车,车身剧烈一晃,被迫停下。

  康泊尧已推门下车走来,司机慌忙下车想要理论,却被他直接递到面前的名片截住了话头:“我助理会联系你补偿。”

  他径直走到后排,俯身扶住车顶,屈指敲了敲车窗玻璃:“下车。”

  司机在一旁紧张地搓手:“帅哥你快下车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真的惹不起这种事……”

  沈期咬牙下了车,看着网约车一骑绝尘,好半天才说出话:“我看要去看心理医生的人是你。”

  “你从什么时候这样的?”康泊尧踱步两圈,叉着腰问,他丝毫没有歉意或反思。

  刘心颜叫他道歉,他心想我有什么好道歉的,生病看医生,天经地义,刚刚为了安抚沈期的情绪,才装装样子,可这人竟然得寸进尺,转身就走。

  “康泊尧,你不会以为我的病跟你有关吧,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沈期面如寒霜地说,“遗传,知道吗?我妈也有,所以我也有。现在你明白了?这不关你的事,你不必来关心我,也不必想着补救什么。你这样多管闲事,上赶着给我当保姆,我可不会领情,你自己不觉得贱吗?”

  康泊尧磨了磨后槽牙。

 

 

第26章 一点关系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康泊尧一言不发地开车,沈期几次握紧安全带,生怕他下一秒就暴怒失控,两人出车祸都死翘翘,搞得跟殉情一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戳康泊尧心窝子,他太知道怎么激怒这个人了。

  所幸,康泊尧没有失去理智,他甚至没有超速,只是沉默地驶入市区,在沈期出声要求下车时,干脆利落地打灯靠边停车。

  “我再管你的事,”在沈期关门瞬间,康泊尧终于开口,“我就是乌龟王八蛋。”

  “求之不得。”沈期“砰”地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入暮色。

  霓虹初上,车流如河,康泊尧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胸口的怒火无声翻涌。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觉得自己真是够贱的,再跟沈期待下去,怕是寿命都要折掉两年。

  等红灯时,卢静瑜的消息跳了出来,约他谈事情。康泊尧今晚没事,或者说,原本有事,但为了陪沈期看心理医生全都推掉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大概猜到她要说些什么,于是回了句“好”,在路口右转改道。

  地点定在康泊尧挺熟悉的一个商场,之前好几次相亲都是在这里,甚至餐厅都吃过两次,大堂经理也认出了他,直接唤康先生——每次都约见不同女人的钻石王老五。

  卢静瑜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没有logo的米色套装,淡粉色唇膏,整个人显得温婉得体,和池妍是两种不同的柔和。池妍的温柔带着刻意的修饰与讨好,而卢静瑜端坐在那儿,颈间细链缀着若隐若现的钻石,那份优雅更像是从小浸润的家教使然。

  康泊尧其实很少接触这类“好女孩”,潜意识里觉得不该祸害人家。他解开西装扣子坐下,客套寒暄:“听说卢叔出院了?”

  “谢谢关心,我爸爸恢复得不错,齐院长昨天还特地来看过他。”卢静瑜轻轻搅动面前的奶茶,“对了,你那位朋友后来还好吗?”

  提起沈期那个不识好歹、用完就扔的白眼狼,康泊尧语气淡了下来:“没什么大事。”

  “我听说你决定重拍《阿明》了。”卢静瑜浅抿一口奶茶,转入正题。

  这事其实前几天就定了。康泊尧特地给卢玉明去了电话,话说得漂亮:既然不打算让卢允恩在圈里发展,就别拖泥带水,不如这部戏也别拍了,所有损失由他承担。

  卢允恩知道后在家闹翻了天,又不敢闹得太凶,毕竟父亲刚被他气进医院。

  于是,他只能求到心软的姐姐这里。

  “卢小姐今天是来为你弟弟当说客的?”康泊尧闲闲地看过去,“想让他继续演男主?”

  “正相反。”卢静瑜放下汤匙,语气平静,“我希望你能让他彻底死心。”

  康泊尧微讶,指尖在手机壳上轻叩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