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34)

2026-07-12

  这些话本可以在电话里说,但卢静瑜特意约了见面,其中多少存了些对康泊尧的好感。

  那天在医院,康泊尧为朋友“仗义出手”的模样,让她觉得这男人并不像传闻中那样轻浮和不可靠。

  这当然是一个大大的误解,卢小姐却不知情。

  总之,尽管中间夹着卢允恩有些尴尬,但卢静瑜细想之下,原本就是她和康泊尧在相亲,是弟弟无理取闹横插一脚,闹出一堆风波。如今卢允恩收敛许多,她自然有权利争取自己欣赏的人。

  康泊尧对他人好感向来敏锐,他眉梢微动,慢慢地陪卢静瑜吃了顿饭,闲聊间才发现,他们竟是高中和大学的校友,缘分不浅。

  卢静瑜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从小学习小提琴,跟随母亲参与慈善,今年还要举办个人慈善音乐会,人生计划是在28岁前组建家庭,生两个小孩。

  总之,是一个杞晓山会百分百满意的女孩,同时,可能是因为一路走来太过顺遂正统,眼瞎看上了康泊尧。她莫名自信地认为世人都带着偏见,唯有自己才窥见了他玩世不恭外表下的本质。

  好巧不巧,杞晓山今天也在商场里购物,隔着中庭玻璃护栏,她一眼瞥见儿子与卢静瑜从餐厅里走出,相谈甚欢的模样,心头顿时一喜,康泊尧哪次相亲不是被她三催四请才肯露面?这样主动约见还是头一遭。

  为免打扰二人,她强忍着没上前打招呼。一进家门便迫不及待地向康奕坤分享这个好消息:这简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有些姻缘就是好事多磨。

  康奕坤听完却道八字还没一撇,劝她别高兴太早,杞晓山被这话噎得扫兴,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手机震动时,康泊尧正在喝酒,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蹙眉走到露台:“妈,什么事?”

  “在哪里呢?”杞晓山语气难掩雀跃。

  “喝酒。”他答得干脆。

  杞晓山有点无奈,她设想中康泊尧可以和卢静瑜吃过饭再逛逛街,买点礼物,再送人回家,怎么这就跑去跟陈起霄尤盛鬼混了。

  “你和静瑜……相处得怎么样?”

  康泊尧一下子了然,那个商场有不少熟人都喜欢去:“谁给你通风报信了。”

  “我亲眼看见的。”杞晓山直接把话说开,“既然对人家有意思,就该把握机会。我打听过了,下月八号她的慈善演奏会,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已经帮你订好了。”

  若在往日,康泊尧早不耐烦地打断这些安排。但今天他只是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边,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让杞晓山信心倍增,又叮嘱几句少喝酒早回家,这才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回去以后,陈起霄端着酒凑过来:“谁啊?相好查岗?”

  “我妈。”康泊尧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仰头喝了半杯威士忌。

  “还以为是哪个姑娘呢。”陈起霄大失所望,“你都空窗多久了?改吃素了?还是……阳/痿了?”他猥琐地挑眉。

  康泊尧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等我哪天不行了,第一个找你取经。”

  陈起霄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

  “他现在可是被肖沫管得服服帖帖。”尤盛在一旁揭短。

  “胡说什么!”陈起霄像被踩了尾巴,“我想出来玩随时都能出来!”为证明自己的“自由”,他故意把身旁的陪酒小妹往怀里搂了搂。

  康泊尧看着这两人腻歪地“哥哥”“妹妹”喊得亲热,只觉得无趣,连搭话的欲望都没有。

  陈起霄对康泊尧与沈期再度联系一事毫不知情,尤盛却一清二楚,更知道他为了沈期撤掉卢允恩。

  尤盛凑近低声问:“沈期感冒怎么样了?”

  “好得很。”康泊尧冷笑,好到能把他气死。

  “那他母亲那件事……”

  康泊尧瞥了他一眼,尤盛是唯一恰巧知晓内情的人,他揉了揉眉心:“他也在吃抗焦虑的药,我给他找了心理医生,他死活不肯去。”

  “那怎么行,”尤盛神色一紧:“他的这个病……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我也不能给他绑过去。”康泊尧语气生硬。沈期自己说是遗传,三句话就把他堵得无话可说,但跟自己在一起时,沈期肯定是没吃那劳什子药的。

  见他情绪不佳,尤盛宽慰道:“现在很多人都有这类问题,按时服药积极干预都能控制住。他肯吃药说明自己也上心,心理咨询……下次再好好劝劝。”

  其实已经闹崩了,自己放狠话再管他是孙子,康泊尧没接话,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手机在此时嗡嗡震动两下,康泊尧带着几分醉意划开屏幕,是托局里朋友查的旧卷宗,快二十年前的东西,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全。

  全是沈蝶岚的出警记录,民事纠纷,与菜市场摊主发生争执,其间将鸡蛋砸毁;邻里纠纷。烧炭自杀引发异味,被邻居报警举报……再往后翻,是死亡报告:女,三十二岁,从六楼阳台坠落,当场死亡,仅其十二岁的儿子在场,排除刑事可能。

  康泊尧的指尖在这一页停留良久,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

  最后附着一份民事官司记录,房东起诉死者妹妹沈骅裳索赔,最终赔了两万了事。

  缭乱的包厢灯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手写记录的照片看得他头晕目眩。这些都是康泊尧完全陌生的沈期,当年在一起时,沈期对母亲的往事只字未提。

  从耿良飞那里听说这一切时,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有一瞬间的愧疚。他比沈期年长,那人跟他在一起时刚成年,他习惯了对沈期大包大揽,因此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失察”。对于沈期可能存在的、他从未了解的一面,他本能想要弄清楚。

  可是弄清楚了又能怎样,毕竟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就像沈期说的,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多管闲事。

  康泊尧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烦躁地闭上眼睛。

  说一千道一万,沈期这个人是死是活、是好是坏,还真他妈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一好!~

 

 

第27章 你要卖给我?

  那边沈期被康泊尧“扔”下车后,一时不知道去哪儿。

  短短几天,他竟然已经习惯了被人安排一切的生活节奏,这种不自觉的依赖让沈期心头泛起细密的自我厌弃。

  不想回家,找了家咖啡厅坐着,心情依然低落,其实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吧,沈期回想着,今天的表现没有非常奇怪。

  只是手有些抖。

  很多人紧张时都手抖,还有腿抖的呢。

  不算非常奇怪。

  握着自己的手,指甲边缘的死皮被无意识地撕扯,渗出一小片三角形的血痕,沈期凝视着那点猩红出神,明明只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伤口,痛感却尖锐得惊人。

  手机里跳出提醒吃药的闹钟,他划掉了闹钟,比起吃药后迟钝麻木的平静,有时他更喜欢清晰的痛苦,还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

  沈期凝视着伤口,珍惜地体会着指尖的痛感,但是看久了,也就渐渐感受不到了。

  黎照的电话突然杀来,沈期怔了几秒才惊醒,慢吞吞接了电话,黎照约他见面谈事。

  沈期大概知道卢允恩玩失踪剧组停摆,但前几日他烧得昏沉,自顾不暇,加上潜意识里对电影相关的一切都在逃避,此刻对黎照不由生出几分愧疚,立刻答应过去跟她见面。

  “重拍?”

  沈期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康泊尧没和你说吗?”黎照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重生后的兴奋,“他说你病了先不急……我看你现在状态不错,咱们早点开机。后天,大师算过了,大吉!”

  沈期怔在原地,喉咙发紧。

  垂眼,看着黎照拿过来的合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是《阿明》的主演劳务合同,末尾盖着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