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42)

2026-07-12

  沈期看在他之前给自己哐哐喂牌的份上,捏着鼻子喝了半碗。

  那边陈起霄见也撩拨不出什么水花,饭后就急不可耐地搂着肖沫往房间去,沈期暗自为肖沫惋惜。可转念一想,自己与肖沫又有什么分别?都是出卖自己换资源,总不能因为康泊尧长得周正些、腿长些,就自欺欺人地抹去一切。

  洗完澡一转头,看到康泊尧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肩宽腿长地坐在沙发上回消息,神情挺严肃,一张帅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期又想,估计很多人花钱也想和康泊尧睡,他还能拿钱,算赚的了。

  康泊尧抬眼,收了手机,起身去拿吹风机:“过来给你吹头发。”

  “我自己来——”

  康泊尧已经站到他身后,沈期整个脑袋被热烘烘的风包住。

  “你什么时候自己能吹干过。”康泊尧的手指在沈期的发丝里穿过,指腹不时蹭过耳廓,“猫盖屎。”

  “康总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能不能文雅点。”沈期其实无法反驳,吹头发这件事明明很简单,但他就是没耐心。更准确地说,是有人替他做的时候,他懒得拒绝。

  康泊尧哼了一声。

  “我想我光头也不会丑。”沈期还是企图给自己找回场子。

  “懒得你。”康泊尧摸了摸沈期的脑袋,确实圆溜,手感不错。

  短发很快吹好,沈期躺上床,等着今晚的正戏,康泊尧费这么大劲,又是开车几十公里又是爬山,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睡他么?这也是他现在必须要履行的义务。

  康泊尧却没跟往常一样猴急。

  两人对视,气氛有点莫名,康泊尧黑沉沉的眸子看的沈期心里发毛,他自诩了解这个人,今天却有点拿不准了。

  康泊尧盯着沈期那截睡裤下滑溜笔直的小腿,喉结动了动道:“你明早不是还有戏?”

  沈期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拉起被子准备盖上:“随你,你别嫌亏本就行。”

  康泊尧冷嘲:“五千万,我要睡几次才能回本?”

  沈期背对他缩在床上,默默算了一下,又不是金屁股,怎么算都是亏,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而身后,康泊尧关了灯,竟真的准备睡觉了。

  感受到床垫沉了一下,黑暗里,沈期眨眨眼。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大致能感知到对方的体温,稍微换一下姿势可能就会碰到,沈期突然觉得这样很奇怪,比做sex还奇怪。sex是有剧本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有什么反应。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反而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了。

  康泊尧翻了下身,腿伸过来了,沈期下意识想滚远点,结果脚被夹住了。

  “你脚很凉。”康泊尧在他背后说。

  被子里,沈期的脚趾蜷缩了一下。

  康泊尧抱住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

  看他这么理所当然,沈期也不服气似的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抱一下又怎么了,何必这么紧绷。

  “这里的鱼汤炖的是不错,明天中午让酒店再送一锅上去,你们的盒饭太难吃了。”

  “我不吃生姜。”

  “让小可挑。”

  “他要把我笑死了。”沈期感觉这也太离谱。

  “我给他发工资就是干活的,干什么不是干。”

  “你少把我当残废。”沈期不爽地说,但是脚确实慢慢热起来,觉得很舒服,然后就慢慢睡着了。

  睡到半夜,沈期迷迷糊糊感觉被摇醒,他气得想咬人:“康泊尧别说话不算话!”

  见他死活爬不起来了,康泊尧直接用被子给他裹了起来,一把端抱起来。阳台木门被拉开,寒气扑面灌入,沈期一哆嗦,下意识缩他怀里。康泊尧坐下,将人圈在怀里,这下沈期彻底清醒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干什——”

  “下雪了。”康泊尧说。

  沈期怔住。

  抬起眼,细雪从漆黑的夜空盘旋而落,无穷无尽,沾在睫毛上,化成一点冰凉的湿意。

  “湾东已经十年没下雪了,上次还是你大一的时候。”康泊尧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搔得沈期耳尖发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沈期静了静,说:“那是市区,山区年年都下好吧?”

  背后,康泊尧没说话,像在责怪他的不解风情,沈期觉得他吃瘪的样子有些好笑,心情忽然轻快起来,仰头望着纷扬的雪。

  “等你戏拍完,”康泊尧说,“我们去挪威找个木屋住上几天,看极光。”

  刚恋爱那会儿,两人满世界地跑,唯独极光阴差阳错没看成,康泊尧记得沈期一直说很想看。

  沈期沉默了一瞬。

  “我已经看过了。”他说,“手机里存了好多视频,你要看么?”

  “……”康泊尧声线凉凉,“又是Adrien?”

  “欧洲每个国家我都去过。Adrien很喜欢自驾游。”沈期淡淡道。说起来,能在欧洲呆那么久,还多亏当初康泊尧替他搞定的签证。

  这话他很识相地没提,深更半夜的。

  康泊尧那点浪漫心思彻底熄了,隔着被子拧沈期屁股上的肉:“哦?那么好的Adrien,怎么最后还是分了?”

  沈期疼得龇牙咧嘴,想打他但是手被被子包着拿不出来,又嫌冷,算了。

  “我配不上他。”他最后说。

  康泊尧并不打算愿闻其详,两人都没了看雪的兴致,他倒还有风度,怎么把人抱出来的,又怎么抱了回去,没把沈期扔外边冻死。

  沈期这些天拍戏太累,成天爬山,一沾上枕头又着了。

  四下安静,仿佛连雪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康泊尧却毫无睡意,没关窗,看着缝隙里那一点一点,雪花的飘影。

  当初分明是自己提出的分手,可是轻而易举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根本就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以至于在那之后的一整年里,康泊尧潜意识始终觉得他们没有真的分开,也不会真的分开。

  其实确实已经分开很久了。

  这八年真实存在,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两倍还要多,沈期也独自走了一段很长的人生。

  就像他钱包里至今还夹着的那张在尼斯的照片。同样会有人走到他心上很深刻的位置,也同样会离开。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二合一,砍不断,干脆一起发了。

  下一更在周一

  周末愉快哦~

 

 

第33章 至少够他冷静了

  第二天沈期果然起晚了,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一路小跑冲进停车场,然后再康泊尧那辆黑色路虎前猛地刹住脚步,对着引擎盖噗嗤笑出了声。

  昨夜积雪不厚,薄薄地覆在车盖上,不知哪个童心未泯的人,在引擎盖上排了一列模具压出来的鸭子。

  康泊尧手插在大衣口袋踩着雪跟过来,瞥了一眼,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沈期边掏手机拍照边想:这人如今倒是比年轻时更会拿捏派头。从前爱开招摇跑车、穿奢牌,现在只穿没logo但一看就贵死人的黑色大衣,别说的确更有逼格了。

  沈期也上了车,然后康泊尧从他那件被沈期评价为高贵冷艳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鸡蛋和农家土猪肉萝卜丝包子,扔到沈期怀里。

  “嘶——”沈期被烫得手忙脚乱,连忙把包子搁在羽绒服上垫着。

  “怎么不吃?”山路九曲十八弯,康泊尧专注打着方向盘,只偶尔瞥过来一眼。

  “我不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吧。”沈期盯着引擎盖,每转过一个弯,就有一个鸭子掉下去,等到了难渡山的半山腰,就只剩下了一只。

  沈期盯着那只摇摇欲坠的鸭子出神,想,摔在地上砸烂,跟被太阳慢慢融化,有什么分别?

  “这么喜欢就送你吧,不要钱。”

  康泊尧的调侃拉回他的思绪,沈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康泊尧走过来抬手,拂去他发梢不知何时沾上的碎雪,又把沈期的领口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