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过境时(75)

2026-07-12

  白色独墅幽静美丽,坐落在一个祥和安宁的社区,隔壁邻居家正在看电视,里面播放的是岑华和蒋汝屏正在出席的电影节,闪光灯连成一片,星光璀璨,众咖云集。

  沈期荒唐地笑了一声,搬起花坛里的一块石头,把门锁一把就砸烂了,在房屋警报大作的声音里,走了进去。

  -

  黎照找不到沈期了。电话打过去,嘟声短促冰冷。

  异国他乡,满目满耳都是不认识的语言和面孔,她攥着手机站在酒店大堂,手心全是冷汗,看到康泊尧就像看到救星一样。

  黎照抓住他,快要崩溃:“我不知道他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他从来没有——”

  “你现在立刻去会场。”康泊尧听完,厉声打断黎照,“这件事我来处理。阿明今晚会有奖项,你替他代领,至少导演不能缺席。”

  黎照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砸得发懵:“你什么意思?康泊尧——”

  康泊尧已经打电话走了,很快查明沈期失踪前去的是卢允恩的酒店,这时候卢允恩正在电影节上,发现事情败露倒也不慌张,把照片和视频都干脆利落地发给了康泊尧。

  “你自己看吧。”

  可能是车子太急、太晃、总之,康泊尧几次都没顺利点开那张照片,但那两个字他已经认出来了——沈期。奇怪的是,缩略图里那两个字分明清晰可辨,放大之后却忽然变得陌生,像是什么他不认识的符号。

  录像只有十几秒,很快就播完了。

  它又开始重播,然后又一次。

  康泊尧确认这里面没有一个人是沈期,但是暗示意味昭然若揭。

  康泊尧是静默的。

  “先生。我们到了,“司机一脚踩下刹车,望了一眼外面,“这栋房子被人闯入了,门是开着的。”

  康泊尧这才抬起头,他关掉了手机,下车。

 

 

第59章 我们分手了呀

  警报一直在响,随时会有人来查看异样情况,但沈期什么都听不到也管不了了,他有感应似的,在书柜背后找到了一扇隐藏的门,推门而入,阴冷空气扑面包裹而来。

  一只手掌从身后猛地覆上来,捂住了他的眼睛,手掌很大,掌心滚烫。

  在康泊尧的声音传进耳朵之前,沈期先听到的是他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一样砸在他的后背上。

  “别看,”康泊尧声音尽可能的轻柔,像在诱哄和商量,但因为气息不稳,这份温柔就显出几分不伦不类来,“我们回去,好不好?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我处理。”

  沈期终于从某种恍惚中被拽了出来,他说:“松手。”

  康泊尧的手收紧了一些:“我保证把录像处理掉。”

  “放开。”沈期用力把他的手指狠狠掰开,入目是一整面柜墙,铺天盖地,像一片石碑林立的墓地。

  确实如卢允恩所言,他的那盒放在正中间。

  厚爱。

  沈期走到柜子前,隔着一层淡淡的反光的玻璃,很近,他看见自己的名字。

  用马克笔写的,年岁应该很久了,笔迹边缘都有些洇开。

  沈期就那样出神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我求你别看了好么!”康泊尧待在这个房间里简直万箭穿心,近乎窒息,他想拉走沈期,觉得沈期现在的样子实在有点吓人,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康泊尧。”沈期声音嘶哑地开了口,他最不想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康泊尧,“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能不能让我自己来?”

  他的声音变轻,小声地提问:“能不能请你,出去呢?”

  “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跟我无关!?”康泊尧的声音几乎走样,喉管猛地窜上一阵血腥味,“沈期,你……”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都太阳穴轰鸣血液逆流快要站不住了。

  康泊尧捋了一把自己汗湿的头发,困兽般地走了两圈,耐下心来,但不容置疑道:“录像交给我,你回去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沈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不要一副——”

  沈期想说“同情我的样子”,然而他看到的康泊尧僵硬伫立在自己面前,气喘如牛的,眼眶血红的,面容扭曲的……狼狈样。

  “真的,”沈期低下了头,轻描淡写的,“我敲了他一瓶子,还好的,没发生什么,你这样……太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康泊尧瞠目结舌,几乎要语无伦次了,“岑华那个畜生——”

  “够了!”沈期吼住他。

  康泊尧一下子就卡住了,眼眶瞬间就红了,下颌崩得很紧。

  沈期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不解、请求、愤怒,悔恨,混在一起,康泊尧自己都分不清了,只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

  从卢允恩那儿看到照片的一刻,这个问题其实就跑出来了,他不敢想,又不得不想。徘徊了很久,踟蹰了很久,还是无法回避。

  沈期觉得某一瞬间康泊尧好像要哭出来了,他说:“我们分手了呀。”

  “……”

  “好,好。”康泊尧怒极反笑点着头,此刻真的感觉自己的心口被捅了一刀,鲜血淋漓地往下淌,但是他奇异地冷静了下来,很专断地宣布说:“沈期,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抄起桌上的镇纸猛地一掼,从一片碎玻璃里面拿出了写着沈期名字的录像盒。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人!你——”

  沈期去争抢录像,但康泊尧举起手,揽住他的腰,把人死死摁在怀里,任沈期又踢又踹,也纹丝不动,直接把录像带递给身后的助理。

  沈期眼睁睁看着录像被拿走,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大口大口地呼吸才能汲取氧气。

  “慢点儿,别呛着气。”康泊尧用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血的手摸了摸沈期的头发,顺着他的脊背安抚,不容置疑道,“我们走吧。”

  “我恨你。”脱口而出带着鼻音的声音,“康泊尧我真的会恨你!”

  “你恨我吧。”康泊尧无动于衷地说。

  沈期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发抖,但是某一瞬间又觉得是康泊尧在发抖。

  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地下室出去的了,大概是康泊尧抱他出去的,臂膀坚实有力,有外套盖在他头上,是熟悉的剃须水味。隔壁的邻居也出来看热闹,到处都乱哄哄的,法语、中文、英文,连警车都来了,红蓝色的光地转天旋。

  但透过这团嘈杂的云雾,他奇异地听到了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

  里面好像在说沈期获得了最佳男主。

  -

  隔壁房间传来康泊尧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如连珠炮。

  “我不要尽可能。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随即立刻压了回去。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康泊尧沉默了两秒,让人后背发凉。

  “……行。那就让他先活着。”

  电话挂断的声音。

  Lily低头看着床上的沈期。镇静剂推进去已经有一阵了,药效终于上来,沈期皱着的眉心慢慢松开,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月光被窗帘过滤后拢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根根分明,像一只没有灵魂的人偶。

  那边安静下来了。

  她听见椅子被踢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原地踱了几步,又骤然停住。再响起时,那脚步声已慢了下来,刻意压着节奏,朝这边走来。

  康泊尧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沈期,看了很久。

  Lily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声。

  “有卸妆水么?”他忽然开口。

  Lily一愣:“有。我去拿。”

  她很快从洗手间取来卸妆水和化妆棉,递过去时,康泊尧已经坐到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