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店的门口摆着几篮面包,西泽进去买了一个长棍面包,用纸袋装着递给他。沈予安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个比伦敦的好吃。”
“因为这里的水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予安笑了一声,又撕了一块放进嘴里。
两个人沿着主街慢慢走,经过一家旧书店的时候沈予安停住了。
透过橱窗看到里面书架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他推门进去了。西泽跟着他走进去。
沈予安在靠墙的书架前面蹲下来,手指沿着书脊一排排划过去,抽出一本旧旅行画册。他翻了几页,抬头看到西泽站在另一排书架前面。沈予安站起来走过去。
“你在看什么?”
西泽把书翻过来给他看,是一本法文诗集,沈予安看不懂书名。
“你要买吗?”
“不买。”
沈予安扬了扬手里的画册:“那我买这个。”
“喜欢就买。”
他们在镇上逛了一个上午。
露天市场卖蔬菜和奶酪的摊子排成一排,沈予安在一个卖橄榄的摊前停住了,尝了一颗就买了。
西泽递钱的时候摊主多抓了几颗放进纸袋里,笑着说了一句法语。
“他说什么?”
“说你吃相好。”
“吃相好也值得送橄榄?”
“这里的人觉得你吃他们做的东西吃得香,就是最好的夸奖。”
沈予安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嚼着往前走。经过一个卖陶瓷的摊子,西泽挑了一只浅蓝色的小碗递给他。
“放钥匙。”
“放画室也能放笔。”
“随你。”
中午他们在镇口一家小馆子坐下吃饭,露天的座位,头顶有一棵梧桐树遮阴。沈予安点了一份烤鱼,西泽要了牛排。
等餐的时候沈予安靠在椅背上。
“这个地方比巴黎好。”
“你还没去过巴黎。”
“没去过但猜到了,巴黎人多,这里没人。”
“那以后我们多来这种地方。”
“你安排?”
“我安排。”
菜上来之后沈予安低头吃鱼。他吃了几口抬起头,把盘子往西泽那边推了推。
“你尝尝。”
西泽伸过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好吃。”
饭后他们开车绕了一段山路,路两边是成片的橄榄园和葡萄架。
沈予安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转过一个弯的时候视野开阔了,山谷在眼前铺开,底下是田野和散落的石头房子。
“Daddy。”
“嗯?”
“开慢一点。”
西泽把车速降了一些。
“困了?”
“不困。就是想多看一会儿。”
沈予安伸手摸到了他搭在档杆上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西泽的手指合拢,把他握在掌心里。
黄昏的时候他们回到石头房子。沈予安坐在院子里的铁椅上,脚搭在对面的椅子边缘。
西泽从屋里端了两杯茶出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你买这栋房子的时候,想过会不会有人来住吗?”
“想过。”
“想的什么?”
“想着万一有一天需要带一个人来。”
“你那时候不知道会带谁来。”
“知道。”
“你那时候又不认识我。”
“不认识,但知道会有一个人。”
沈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西泽面前,弯下腰把他手里的杯子拿开放在桌上,在他腿上坐了下来。
西泽的手环上了他的腰,沈予安靠在他的胸口。
“宝宝。”
“嗯。”
“明天去海边。”
“远吗?”
“开车一小时。”
“那你开慢点,我坐车会困。”
西泽的手在他后背上慢慢拍着:“你睡就行。”
沈予安闭上眼。他听到西泽的心跳在胸口底下沉稳地响着,感觉到他的手还搭在自己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Daddy。”
“嗯。”
“我今天很开心。”
“我知道。”
沈予安没有再说话。天色正在变暗,院子里的橄榄树在微风里翻动着叶子。
铁桌上有两杯放凉的茶,杯口不再冒热气了。他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西泽把沈予安叫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沈予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西泽的手伸过来捏了捏他的后颈。
"宝宝去海边了。"
沈予安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坐起来了。西泽说要是困的话路上可以睡。
他确实睡了。上车之后他靠在座椅上,手搭在西泽的腿上,没过多久眼皮就合上了。
西泽把车速放稳,没有开音响,让车里安静着。
沈予安睡着的时候呼吸很轻,手指松松搭在西泽的裤面上,偶尔动一下。
到了海边西泽把车停好,偏头看了沈予安一眼。他还睡着,脸侧着靠在椅背上,睫毛微微垂着。
西泽没有叫他,自己坐着等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予安自己醒了,眨了眨眼看了看窗外,然后转头问西泽到了多久了。西泽说刚停。
沈予安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
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盐的气味,他站在车旁边眯着眼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岸线。
海水蓝得发亮,沙滩是浅色的,宽度不大,但长度沿着海湾一直延伸。沙滩上几乎没有别人。
两个人沿着沙滩走了一段。沈予安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沙子上。
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脚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细密的颗粒贴着脚底。
他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弯腰捡了一块贝壳,浅白色的,边缘光滑。他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放回沙滩上。
西泽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鞋也脱了拎在另一只手里,顺便也把沈予安手里的鞋子拿了过来。
跟在沈予安后面半步的位置。
"水凉吗?"沈予安回头看他。
西泽走到水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不凉。"
沈予安也走过去,脚趾碰到水面的时候缩了一下,然后整个脚踩了进去。
水没过脚踝,带着微微的凉意,被太阳晒过的表层水是温的,底下有一层更凉的水流从脚背上滑过去。
他站在水里没有动,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水面下被光线扭曲成模糊的形状。
西泽走到他旁边也站进水里,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沈予安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水泼到西泽的小腿上。
西泽低头看了一眼湿掉的裤腿,然后又抬头看着沈予安。沈予安又掬了一捧泼过去,这次泼到了他的膝盖。
西泽没有躲,弯腰掬了一捧水,慢慢泼回到沈予安的脚边,水花不大,只沾到他脚踝。
两个人蹲在水里互相泼了几个来回。沈予安的裤子从裤脚湿到膝盖,衬衫下摆也沾了水贴在腰上。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坐到沙滩上,腿伸直了晾着。
"你裤子湿了。"
"你也是。"
"我湿的是裤腿,你湿到大腿了。"
西泽没有回答,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面前是海。海浪拍上来的声音一层一层,有节奏地重复着。
远处的海平面上有一艘很小的船,几乎看不出形状,只是一个浅灰色的点,在海天交界处慢慢移动。
沈予安偏头看了西泽一眼。他的衣服也湿了一些,衬衫下摆沾了沙子,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搭在额前。
沈予安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手指碰到他额头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