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头发乱了。"
"嗯。"
"不整理一下?"
"不用。"
沈予安把手放回膝盖上,看着前面的海。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和水的味道,贴在皮肤上有一种黏腻的触感。
"Daddy。"
"嗯。"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
"来过。"
"跟谁?"
"自己。"
沈予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西泽正看着前面的海面,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沈予安没有追问,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海。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以后我们多来。"
"好。"
"不用很远,近的也行。"
"好。"
沈予安没有再说话。他往后倒,整个人躺在了沙滩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头顶的天空。
蓝色的,没有云,很干净。
西泽也跟着躺下来,躺在沈予安旁边,两个人肩膀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手臂挨着手臂。
沈予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西泽也在看天空。
"你以前一个人来海边的时候躺过沙滩吗?"
"没有。"
"为什么?"
"那时候没觉得有这个必要。"
沈予安转回头看着天空,没有接话。两个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海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节奏缓慢而均匀。太阳在头顶慢慢移动,影子缩了一截。
沈予安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西泽的方向,手臂枕在脑袋底下。
西泽也侧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面对面侧躺在沙滩上。
"困了?"西泽问。
"不困。"
"那在看什么?"
"看你。"
西泽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用手背蹭了一下沈予安的脸侧,碰到颧骨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沈予安没有躲,也没有说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他们又在沙滩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沈予安把脚上的沙蹭掉穿上鞋,西泽也穿好了,两个人沿着来的路走回停车的地方。
上车的时候沈予安的头发上还有几粒沙子,他没抖干净就坐进去了,西泽伸手帮他拍了两下后脑勺,然后发动了车子。
回去的路上沈予安又睡着了。
第60章 意大利
他们在法国待了四天。
走的时候沈予安把那本旧画册和浅蓝色的小碗一起装进了包里。
西泽把石头房子的钥匙留在了门厅的挂钩上,锁好门,两个人上了车。
飞机降落的地方是米兰附近的小机场。
有人来接他们,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路比法国那边的更窄,两旁是成排的柏树。
沈予安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我们去哪?"
"科莫湖。"
沈予安在手机上搜过科莫湖的照片。
他翻了几张就关掉了屏幕,靠在座椅上看窗外。西泽的手伸过来搭在他腿上,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扣住了。
车子下了主路,沿着湖边开了一段。
湖面很大,看不到对岸。
沈予安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着水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西泽说:"这里好安静。"
"嗯。因为是下午,人少。"
别墅建在湖边的山坡上。
白色的墙,深色的百叶窗,门前有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段石阶直通水面。
沈予安站在草坪上往下看,湖边有一个小码头,尽头拴着一条白色的小船。
他站在草坪边缘看了一会儿,西泽走到他旁边站定。
"这房子也是路过买的?"
"不是。这个是母亲的。"
沈予安转头看了他一眼:"母亲的?"
"她年轻的时候买的。现在不怎么来,让我们住。"
沈予安重新看着湖面。远处有一艘帆船,白色的帆在慢慢移动。
他问西泽下午能不能划船,西泽说船拴在码头。
沈予安顺着石阶走下去,蹲在码头旁边。白色的船靠在木板边缘,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他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指尖碰到湖水,凉得很。西泽走下来蹲在他旁边,也伸手探了一下水面。
"凉的吧。"
"是凉的。"
"那你还让我划船?"
"划船不用下水。"
沈予安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你解开绳子,我们上船。"
西泽解开缆绳,先上了船,然后朝沈予安伸出手。
沈予安握住他的手迈进船里,船身晃了一下,他赶紧坐下来。
西泽拿起桨,用力一推,船离了岸。
湖面很平。船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V形的波纹,慢慢向两侧扩散。
沈予安坐在船头,手搭在船沿上,看着桨叶。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把脚伸出去碰了一下西泽的膝盖:"Daddy,你以前划过船吗?"
"小时候划过。"
"还记得怎么划?"
"记得。"
沈予安把手伸进水里划了一下,指尖破开水面,湖水从指缝间流过。
西泽把桨横在膝盖上,船慢慢停了。
"水凉,别碰了。"
"不凉,温的。"
"你刚才说凉。"
"刚才凉,现在温了。"
西泽宠溺的笑了笑。
沈予安把船沿上积的一小片水用手心抹掉,看着西泽:"你现在划到湖中间了,要是桨掉水里了怎么办?"
西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桨:"还有一只备用的。"
"要是备用的也掉了呢?"
"那就漂着。等别人来救。"
"谁会来救?"
西泽看着他:"你。"
沈予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了。
船在湖面上慢慢转了一个方向,停住了。周围没有别的声音,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船底的响声。
沈予安往湖岸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远了一些。他收回目光看着西泽:"你母亲住过这里多久?"
"她每年夏天来住一阵。后来来得少了。"
"那她把这房子留给你了?"
"现在还在她名下。她说以后给我们。"
沈予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母亲对我好好呀。"
"我们都是一家人。"
"那她当初知道你喜欢男生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什么都没说?"
"她问了我是不是认真的。我说是。她就没再问了。"
沈予安低下头,手指在船沿的木质表面划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西泽:"祖母也这样。家里的人好像都不太管你。"
"他们管了。管完了之后发现管不了。"
沈予安笑了一声:"那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人能管得住你?"
西泽看着他:"你不是管住了吗?"
沈予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翘着,没有接话。船在湖面上又漂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西泽:"现在回去?"
西泽把桨拿起来调转了船头。船开始往回走了,桨叶破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湖面上很清晰。
沈予安看了一会儿西泽划桨的样子,说了一句:"你划船的时候比你开劳斯莱斯的时候好看。"
西泽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区别?"
"开劳斯莱斯的时候你握着方向盘,表情很认真。划船的时候你握着桨,表情也认真,但是你袖子卷起来了。不一样。"
西泽没有接话,继续划船。沈予安看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不明显的红。
回到码头天色开始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