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一次。很久了。"
"跟谁?"
"我自己。"
沈予安没有追问,转回去继续看对岸。
船穿过一座桥洞的时候光线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桥洞底下有回声,船夫哼了一段调子,声音在石壁之间弹了两下。
"你以后还自己来吗?"
西泽的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不自己来了。"
沈予安没有接话。他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指尖破开墨绿色的水面。
运河里的水被船头的波纹分成两片,在船尾合拢。
上岸之后他们在窄巷子里走了一段。
石板路被踩得很光滑,有些地方泛着水光,像刚下过雨。
两边的店铺卖面具、玻璃工艺品和皮具。沈予安在一个卖面具的橱窗前面停了一下,里面挂着一排半脸面具,白色的底,金色的描边。
他看了几秒没有进去,转身继续走了。
晚餐是在运河边一家小馆子吃的。沈予安点了一份墨鱼面,西泽要了海鲜拼盘。
等餐的时候沈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运河对岸亮起来的灯光。
那些窗子被点亮了,暖黄色的,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在水面上投出倒影,被水波揉碎又合拢。
"Daddy。"
"嗯。"
"你之前自己来的时候住在哪?"
"一家小酒店。在巷子里面。"
"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西泽看着他:"想以后要带一个人来。"
沈予安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杯子里的水,水面上映着对岸的灯光,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西泽。
"那你带来了。"
西泽伸手在桌面上碰到了他的手背,手掌翻过来,指尖沿着他的指缝插进去,扣住了。
"带来了。"
墨鱼面端上来了,沈予安松开手,低头开始吃。
面被墨鱼汁染成黑色,上面撒着细碎的欧芹。他卷了一叉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了西泽一眼:"这个比法国那个鱼好吃。"
"那以后多来。"
"下次你带我去那不勒斯。"
"好。"
沈予安低下头继续吃面。
运河对岸的灯光在晚风里微微晃动,水面上那些倒影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第62章 芬兰·温泉
离开威尼斯的时候沈予安在机场问西泽下一站去哪。西泽说芬兰。
沈予安靠在他肩上说那我要去看极光。西泽说到了不一定能看到,看天气。沈予安说那就看运气。
飞机降落在赫尔辛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们换了一辆越野车,沿着一片灰色的公路继续往北开。
两边的树越来越矮,路面上开始出现没化干净的冰。沈予安靠着座椅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还要多久?"
"半小时。"
"我们在哪?"
"湖区。快到住的地方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尽头是一栋木屋。
房子不大,外墙是深色的木板,屋顶上有一层薄薄的雪。门口亮着一盏灯,在夜色里把门前的雪地照出一小片光晕。
沈予安下车的时候冷空气扑上来,他缩了一下脖子,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冷。"他说。
西泽从后备箱拿出行李,走到他旁边牵住他的手:"进屋就不冷了。"
木屋里面比外面暖和很多。壁炉里已经生了火,木柴烧得正旺。
客厅不大,一张沙发,一张桌子,窗边摆着两把椅子。沈予安走到壁炉前面蹲下来伸出手烤火,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发亮。
"这边有温泉。"西泽把行李放下,走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肩上,"明天可以泡。"
"露天的?"
"嗯。房子后面有一片池子,引的温泉水。外面的雪不会飘进去,但能看得到。"
沈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能泡吗?"
"现在太晚了。"
"那就明天。"
沈予安站起来,转身抱住西泽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
西泽的外套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冰凉的面料贴着沈予安的脸颊,他缩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你外套好冰。"
"那你先松开。"
"不松。"
西泽低头看了他几秒,没有挣开,只是把外套的拉链解开了。
里面的衬衫带着体温,沈予安的脸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层暖意从布料底下透过来。他的手从西泽背后环过去,手指攥着他后腰的衣服。
"Daddy。"
"嗯。"
"你刚才说温泉是露天的。"
"嗯。"
"那下雪的时候泡,雪落在头上会化吗?"
"会。落在水面上就化了。"
"那落在头发上呢?"
西泽的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落在头发上也会化。"
沈予安没有再问。他靠了一会儿之后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在两个人的脸上投出明暗交替的光。他说那我们先去睡觉,明天早点起。西泽说好。
第二天早上沈予安醒的时候窗帘外面是白色的。
他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落得很慢。
远处的湖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冰,岸边的树挂满了霜。西泽已经起来了,站在厨房里烧水,看到他醒了,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雪下了?"沈予安接过杯子。
"下了一夜。"
沈予安把杯子贴在掌心里暖着,坐在床沿又往外看了一眼:"那今天还泡温泉吗?"
"泡。雪天泡正好。"
沈予安喝了几口茶把杯子放下,掀开被子下床。
西泽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正在看外面的雪景。
沈予安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之间,感觉到他的后背隔着衬衫微微起伏。
西泽回头亲了亲他的嘴。
"你几点起的?"
"六点。"
"那么早?"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西泽偏了一下头,脸颊贴着他的发顶:"在想你泡温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予安的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在布料里:"那你等一下就能看到了。"
西泽没有接话,他的手覆上沈予安环在他腰间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蹭了两下,然后松开,转身走到厨房那边继续弄早饭了。
下午沈予安才换上泳裤,裹了一条浴巾推开后门。
池子不大,圆形的,边缘用深色的木板围着。水面冒着热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层薄薄的雾。
雪落在水面上就融了,周围的地面上却积了一层白的。他站在池边试了一下水温,有点烫,他慢慢把脚放进去,等了几秒,然后整个人沉了进去。
水没过肩膀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缩了一下,然后放松了。西泽也下来了,坐在他旁边,水面漫到他的胸口。
两个人的肩膀在水下碰着,水面上的雾气升腾起来,把远处的树影遮得模糊。
"烫吗?"西泽问。
"烫,但是舒服。"
沈予安靠过去,水波因为他移动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拍在沈予安的胸口。
他的手臂搭在池边的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上落下来的雪。雪花很小,落在水面上就消失了,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凉一下,然后融了。
西泽看着他仰头的样子,伸手接了一片落在沈予安额头的雪。指尖碰到额头的时候沈予安缩了一下,睁开眼睛看着他。
"Daddy,你摸我额头干嘛。"
"有雪。"
"雪会自己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