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好。缺什么告诉我。”
沈予安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弯起嘴角。
他没有问“是不是您准备的”,也没有问“您怎么知道我搬家的”。
因为他知道答案。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是他。
都是他。
沈予安把手机握在手心,转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伦敦的夜晚来得很早。
街对面的建筑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和公寓里的灯光融在一起。
窗户上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裹着那条浅驼色的羊绒毯,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那个人说“一个人在这里,没人照顾”。
那时候他只觉得心里酸了一下,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那句话里面藏了多少东西。
不是客套和怜悯。
是心疼。
是真的心疼他没人照顾。
沈予安把羊绒毯裹得更紧了一点,整个人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伦敦夜景,轻轻呼出一口气。
在这个离家九千多公里的城市里,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最温柔最安静的方式,把他护在了掌心。
沈予安低下头,又给先生发了一条消息。
就两个字。
“好暖。”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那就好。早点休息。”
沈予安抱着手机,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一晚,他裹着那条顶级羊绒毯,睡在新公寓的床上,被雪松木香包围着,一夜无梦。
很安心。
第6章 音乐会
搬进新公寓的第三天,沈予安收到了先生的邀请。
不是短信,是电话。
那天下午他正在客厅画画,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先生”两个字。他愣了一下,赶紧放下画笔,擦了擦手,接起来。
“喂?”
“小安。”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电流的质感,比平时更好听,“周六晚上有空吗?”
沈予安的心跳快了一下:“有、有的。”
“有一场私人音乐会,想带你一起去。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用紧张。”
私人音乐会。
沈予安从来没参加过这种东西。他在伦敦去过最大的音乐活动就是学校的晚会。
“我去合适吗?”他小声问,“我穿什么……”
“穿什么都可以。”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予安的脸一下子红了,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又补了一句:“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六点,司机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沈予安坐在沙发上,心跳还是快的。
私人音乐会。
他穿什么好?
沈予安翻遍了自己的衣柜,发现能穿的正式衣服少得可怜。
他来伦敦的时候带的大部分都是卫衣、牛仔裤、T恤,适合画画和上学穿的,没什么正经场合的衣服。
他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找到一件白衬衫。
那是他来伦敦之前妈妈硬塞进箱子里的,说“万一有什么正式场合能穿”。
领口没有什么花哨的设计,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他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有点皱,得熨一下。
裤子的话,有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不算正式但也不随便。
沈予安把衬衫和裤子挂好,心里还是没底。
他又给先生发了一条消息:“我穿白衬衫可以吗?”
回复很快:“可以。很好。”
四个字,沈予安看了好几遍,把手机扣在胸口,安心了一点。
周六傍晚,伦敦难得没有下雨。
沈予安五点半就洗好了澡,把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换上深灰色裤子,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白衬衫扎进裤腰里,显得腰很细。
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他把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镜子里的青年清秀温润,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想起先生说过的那句“你穿什么都好看”,耳朵又红了。
六点整,楼下的车到了。
还是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还是那个安静的司机。沈予安抱着外套下楼,钻进车里,发现后座是空的。
先生不在。
司机说:“先生让我先接您,他在音乐厅等您。”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停在了一栋不太起眼的建筑门口。
这栋楼在外面看没什么特别的,低调到有些隐秘。但门口站着的工作人员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
司机带他进去,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音乐厅。
不大,大概能坐一两百人。
但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不像话——深红色的丝绒座椅,水晶吊灯,墙上是古典主义的壁画,舞台上一架三角钢琴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人已经来了不少,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英国人,穿着考究,女士戴着帽子,男士穿着西装。
他们低声交谈着,举止优雅,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的味道。
沈予安站在门口,一下子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在那些定制西装和晚礼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西泽今晚穿了一套深炭色的西装,剪裁极好,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线条。
领带是深酒红色的,衬衫白得发亮。他的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五官。
灯光下,他整个人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
沈予安看得有点呆。
西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灰蓝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他的白衬衫,目光在里面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好看。”
就两个字,但沈予安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
西泽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沈予安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那只大手立刻合拢,把他的手整个包住。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西泽牵着他往里面走。
周围的人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
有人看向西泽,礼貌地点头致意,目光顺带扫过他身边的东方少年。
有人看向沈予安,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底带着一点好奇和打量。
一个穿着墨绿色礼服的老妇人从旁边经过,微笑着对西泽说:“莱斯特先生,您今晚带了朋友来?”
西泽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我的客人。”
没有解释是谁,没有多余的话,但那句“我的客人”说得极自然,好像这个干净乖巧的东方少年出现在他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老妇人的目光落在沈予安身上,笑了一下:“很可爱的孩子。”
沈予安不太懂这里的社交礼仪,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乖乖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一句“Thank you”。
老妇人笑了笑,走开了。
西泽牵着他往座位走。
沈予安注意到,一路上有好几个人看向他们。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但足够让他意识到,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有多大的反差。
这里的人,穿的每一件衣服都像是从萨维尔街定制的,无一不讲究。
而他,一件平平无奇的白衬衫,就这么站在他们中间。
但西泽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过。
他们的座位在第二排中间,视野极好。
西泽让他坐在靠里的位置,自己坐在外侧,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把旁人的视线隔开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