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之后,西泽才松开手。
沈予安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西泽侧脸对着他,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睫毛很长,微微垂着。
“紧张?”西泽偏过头来。
沈予安摇头:“有一点。”
“不用怕。”西泽的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到,“有我在。”
沈予安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把目光转回舞台上,深呼吸了一下。
七点半,音乐会正式开始。
今晚演奏的是莫扎特的小提琴奏鸣曲。
小提琴手是一位年轻的华裔女性,钢琴伴奏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两人配合默契,琴声在音乐厅里流淌。
沈予安对古典音乐懂得不多,但他喜欢画画,知道什么是好的东西。
第三乐章响起的时候,小提琴的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沈予安听得入了神,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在看他。
西泽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
灯光从舞台方向照过来,把他白衬衫的轮廓映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嘴唇是淡粉色的。
很乖。
很干净。
和音乐厅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有珠宝,没有定制西装,没有精心设计的发型和妆容。
只是一件白衬衫,一张干干净净的脸,一颗安安静静听音乐的心。
西泽看了他几秒,移开目光。
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有人过来跟西泽打招呼。
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绅士,看起来和西泽很熟,两人聊了几句。
那位绅士的目光落在沈予安身上,笑着说了一句:“这位是?”
西泽这次没有只说“我的客人”。他顿了一下,声音平稳但认真:“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沈予安听到这句话,睫毛颤了颤。
很重要的朋友。
那位绅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和西泽握了握手就走了。
下半场开始之前,沈予安小声问西泽:“我是不是……不太适合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这么问?”
“就……我穿得好像太随便了。”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衬衫,有点不好意思。
西泽转过身,面对他,灰蓝色的眼睛很认真。
“你穿得很好。”
他顿了一下,又说:“这里的人穿什么都好,但你穿白衬衫最好看。”
沈予安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旁边的灯光暗暗的,音乐厅里的观众都在低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第二排的角落里,一个高大的英国贵族男人,正低头看着身边穿白衬衫的东方少年,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音乐会的最后一曲结束,全场响起掌声。
沈予安也跟着鼓掌,手心拍得有点红。
散场的时候,西泽又牵起他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往外走。
这一次,沈予安没有之前的紧张和不适了。
他跟在西泽旁边。整个人被那座高大的身影挡着,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截手腕。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他们。
从不带任何同伴出现在社交场合的莱斯特先生,今天身边多了一个干干净净的东方少年。
很乖,像一只被主人牵出来的小猫咪。
旁人侧目,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合适。
因为那个少年站在西泽·莱斯特身边的样子,好像本来就该在那里。
出了音乐厅,冷风扑面而来。
西泽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予安肩上。
外套很大,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把沈予安整个人裹住了。
“穿上。”西泽说,语气不容拒绝。
“您不冷吗?”
“不冷。”
沈予安把外套拢了拢,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深色西装外套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和两只眼睛。
西泽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少年裹着自己外套的样子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上车之后,沈予安终于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西泽接过去,随手搭在座位上,问:“喜欢今晚的音乐会吗?”
“喜欢。”沈予安用力点头,“特别好听。尤其是第三乐章,那个小提琴的声音好温柔。”
“莫扎特K.378,第三乐章。”西泽说,“喜欢的话,下次还有。”
沈予安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下次吗?”
“嗯。”
“那我还穿这件白衬衫。”
西泽看了他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
“好。”
车窗外,伦敦的夜景缓缓后退。
沈予安靠在座椅上,身上还残留着那件外套的温暖。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发现西泽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路灯明灭间忽隐忽现。
很帅。
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帅。
沈予安收回目光,低下头,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今晚,是他来伦敦之后,过得最像梦的一个晚上。
第7章 发烧
伦敦的降温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气温就掉了下去。
天气预报说是入秋以来最冷的一天,最高温度只有六度,风还大,吹在脸上像刀子。
沈予安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太在意,随便穿了一件外套就去了学校。
他以为自己扛得住。
到了画室,他脱了外套开始画画,画到一半觉得有点冷,又把外套穿上。
但画室的暖气不太足,加上窗子有点漏风,坐了一上午,他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下午继续画,他头开始有点晕,以为是没睡好。昨晚画到很晚,今天又起得早,犯困也正常。
傍晚从学校回公寓的路上,风吹得他直哆嗦。
他把外套帽子戴上,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快步走。十五分钟的路走下来,整个人被风吹透了,脸和耳朵冻得通红。
回到公寓,地暖开着,屋里很暖和。沈予安换了衣服,觉得舒服了一些,就没太在意。
他煮了碗面吃了,又画了一会儿画,到晚上十点多洗了澡准备睡觉。
躺下之后,他觉得不太对。
身上有点发烫,但又不觉得热,反而觉得冷。他把被子裹紧,翻了个身,脑袋沉沉的,眼皮也重。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被冻醒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心是凉的,但额头很烫。
沈予安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十二点半。
他下床去找体温计,翻遍了抽屉没找到,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买过体温计。
他又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喝了一口觉得胃里不太舒服。
回到床上,他把被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成一团。
头疼,浑身疼,骨头缝里都是酸的。鼻子有点堵,嗓子也干,呼吸的时候觉得嗓子眼儿像被砂纸磨过。
沈予安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上次发烧是半年前,也是一个人在公寓里扛过去的。那时候还没搬到这个新家,暖气也不好,他裹着两床被子出了一夜的汗,第二天就好了。
他想这次应该也差不多吧,睡一觉就好了。
但这次好像比上次严重。
身上越来越烫,被子被汗浸得潮乎乎的,但掀开被子又冷得发抖。
他一会儿觉得热得想把所有衣服都脱了,一会儿又冷得想把自己裹成蚕蛹。
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反正就是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做梦一会儿醒。
梦里乱七八糟的,有时候是在国内的家,妈妈在厨房做饭,他在客厅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