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人再敢多嘴。
郁棠穿过人群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粘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微笑着,偶尔朝认识的人颔首致意,姿态从容得像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
关觉坐在大厅东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郁棠身上。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关觉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
他看着关文允替他撑伞、替他提裙摆,还有郁棠在灯光下微微抬起的下巴,以及那句“恭喜你”从那张红唇间说出来时关文允脸上的表情。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副冷淡的面孔和从前一样波澜不惊,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但他垂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渐渐攥紧。
此刻,郁棠得体地、端庄地,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被所有人注视着。
但只有他知道这件端庄得体的礼服下面,是昨晚被他留下的那些痕迹,腰侧的指痕还泛着青,膝盖内侧的磨红还没消退,锁骨下方那处齿印虽然被衣物遮住了,但抬手的时候还是隐约能看见一点边缘。
这些人看着他,恭维他,夸他美丽动人、大方得体,却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哭着求饶的。
关觉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桌上,目光从人群中那个淡紫色的身影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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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觥筹交错的声响和乐队的演奏混在一起,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气味和昂贵的香水气息。
关觉和关文允和人去了议事厅,而郁棠刚刚从几位夫人的寒暄中脱身,正要走向甜品台,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一杯酒不偏不倚地泼在了他的礼服上。
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淡紫色裙摆向下流淌,在布料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郁棠微微顿住脚步,转过头。
站在郁棠身后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握着空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眼底却分明是藏不住的恶意,他有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口的胸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对方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人听清:“我没拿稳,手滑了。”
郁棠认出了他。
何家的小儿子,何明煦,去年分化成omega后在平洲社交圈里出尽了风头。
郁棠记得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原因,当初关长赫去中岛之前,何家正和关家商议联姻的事,关长赫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何明煦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关家未来的二少夫人。
直到关长赫死在了中岛。
郁棠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酒渍,没有立刻说话。
何明煦见他不开口,又往前一步,声音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笑意:“郁小姐不会怪我吧,这裙子颜色淡,沾了酒恐怕不好洗了,要不我赔你一条新的?”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郁棠的脸,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毕竟郁小姐出身中岛贫民区,想来平日里也穿不了这么贵的裙子,这件应该是关家给置办的吧?”
这话说得轻巧,却句句带刺。
贫民区、出身、关家置办……每一个字都在强调郁棠的“身份"”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安静,所有人都等着看郁棠怎么接这话。
郁棠垂下眼睫,唇角的弧度却一丝未变。
他伸手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张餐巾,不紧不慢地按在裙摆上,将那滩酒渍轻轻压了压,暗红色的液体在白色餐巾上晕开。
“何小少爷说得对,这裙子的确不好洗。”
郁棠抬起头,声音柔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过我倒是觉得,泼上去的酒液在灯光下看,反倒比原来的颜色还好看些。何小少爷觉得呢?”
何明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郁棠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话接住,还反手将了回来。
“而且……”
郁棠将沾了酒渍的餐巾放回托盘上。
“何小少爷方才提到中岛贫民区,我一时间倒有些感慨,平洲这些年能发展得这么快,尤其是军部里最精锐的几支部队,据我所知,似乎有不少都是从中岛那边招上来的。”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确定,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可大厅内一些来自军部的人已经皱起了眉,目光不善地扫向何明煦。
“何小少爷年纪小,大约不太了解这些,平洲和中岛本就是一衣带水,有些话传出去,容易伤了和气。”
郁棠微微侧过头,眉眼弯弯地看向何明煦。
“这件裙子的事,何小少爷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不过以后说话还是得注意点。”
何明煦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围人的神情已经从看好戏变成了审视,那些军部的官员们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用沉默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郁棠朝他轻轻颔首,姿态大方地转身:“失陪了,我先去处理一下酒渍。”
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能感觉到何明煦的视线死死钉在他背上。
郁棠没有回头。
走廊里光线暗了不少,壁灯在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郁棠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正要拐向洗漱间的方向,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何明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了郁棠的手腕,郁棠被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年轻omega的脸上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攥着郁棠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何明煦的声音发颤:“一个中岛来的贫民,靠着爬男人的床才混进关家——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站在关文允身边?”
郁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何明煦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更加恼怒,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中岛人都是一样的!低贱、肮脏、不择手段!你根本不配待在关家,你脏了这里的地方——”
话音未落,郁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在宴会厅里如出一辙,温柔、得体、恰到好处,可落在何明煦眼里,却让他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意。
“何小少爷……”
郁棠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面上。
“你很喜欢文允吧?”
何明煦一愣,下意识松了松攥着郁棠手腕的手。
郁棠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那张艳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有些令人看不清,他眉眼间浮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琥珀色的眼瞳却格外明亮。
“你知不知道……”
郁棠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的刀尖。
“你喜欢的那个关文允,私下里在我面前是什么样的?”
何明煦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跪在我脚下,像一条听话的狗。”
郁棠的嘴唇几乎贴着何明煦的耳廓,气息温热。
“他求我教他,求我管他,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你胡说!”
何明煦猛地抬手就要扇下去,手腕却在半空中被郁棠一把攥住了。
beta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五指扣着他的腕骨,纹丝不动,何明煦还没来得及挣开,整个人就被推得向后一退,脊背重重撞上了墙壁。
郁棠的手从他手腕滑到他的脖子上,五指微微收拢,并不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逗弄意味地搭在那处脆弱的皮肤上,何明煦能感觉到郁棠的拇指正缓缓滑过自己后颈的腺体,那动作很慢,很轻。
“你一定被家里管得很严吧?”
郁棠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柔和的、带着笑意的:“没人和你做过这些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