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哥、元哥,你们再练一会儿,我先教徐昭。我和他大概在那个区域,不远,有问题你们随时喊我。”
卫鹤清说着把手伸过来,拉住徐昭,一拽就给他拽上了冰。两人面对着面,卫鹤清调整脚下方向倒退着滑,徐昭被他牵引着往前走,余光里是陈序元两手举过头顶的无声鼓掌。
不知不觉,越走越快,冰刀在冰面上剐蹭出四条长痕,他们到了一块没人的区域。
“小卫老师,稍微有点快了。”
速度一上来,徐昭还是本能地慌,四面都是白花花的冰面,比白纸更大、看不到边。在转弯的瞬间,视觉误差甚至让徐昭产生错觉,冰面仿佛在晃,在震,即将下陷崩塌。
这里的冰面不像临北少年宫的那么坚固,反而更像长着一个大窟窿的刹儿海。
“徐昭,闭眼,”卫鹤清温和地说,“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徐昭点头,紧紧握着卫鹤清的手,卫鹤清也很紧地回握他。他合起眼帘,黑代替白成了另一种无边的疆域。
“现在咱们不想那么多,你闭着眼,我带你绕冰场滑几圈。咱们在少年宫也滑过的,当时我也是这样牵着你,你还记不记得?”
徐昭当然记得,那是段非常安宁非常浪漫的时光,他们贴得很近,慢时像走,快时像飞。卫鹤清像那时一样和他说着话,一会要他变速,一会要他转向,语气不急不慌,与脚下的擦冰声交织在一起。
都很好听。
两人一圈一圈地滑,徐昭在重复中逐渐适应。地面似乎比刚刚要涩,没那么滑了,他的身体也循环出了未卜先知的协调性,不用卫鹤清提醒就知道拐弯、知道加速。
又一圈后,卫鹤清说:“停了,现在睁眼。你不动,听我指挥。”
徐昭点头答应,利索地刹停。卫鹤清慢慢松开了手。
“小卫老师……”
“徐昭,我确定了,你滑得完全没问题。”卫鹤清拍了下他的掌心,“刚才咱们绕圈的时候我也检查过了,这里的冰上绝对没有窟窿。”
“我知道。”徐昭窘窘地伸着胳膊。
“而且冰场每天会清理冰面,昨天还补浇过。”卫鹤清继续道,“冰面现在特别平,没有棱角和小碴子,你放心,不会摔的。”
“我知道。”徐昭也继续像只被定身的僵尸。
“你都知道,那很好,现在我会退后十步,你滑到我这里来。”
“等等,稍等一下,现在退吗?我……”
“对,就现在。徐昭,你听好了,今天只要你自己滑过来,晚上我就答应你穿那条裙子。”
对话到这里短暂地中断。徐昭没音儿了,半晌后他向卫鹤清确认:“十步吗?”
卫鹤清没回答,笑着背起手,口中数数,一步一步退后站定。两人之间拉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徐昭咬牙深吸口气,腿抖地迈出第一步,扶膝停了停,继而自然地向前倾身。
踏冰、蹬地,滑行无比丝滑,全程不超过两秒。抵达终点时,卫鹤清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克服恐惧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一次打破失败的成功,徐昭至此豁然开窍,进展神速。到结束训练前,他不仅可以独立滑行,还学会了两种简单的转体步法,被卫鹤清兴奋地搂着脑袋狂嘬。
教学成功,太开心了。
两个人美滋滋地手拉手,骑着被冷落在停车场多日的小电驴回家。因材施教和克服心魔都值得庆贺,这个夜晚,徐昭穿着内裤在客厅的茶几前来回走秀,等待主卧的门打开。
他亲手洗香的小卫老师正在里面兑现承诺。
等待的时间有点久,徐昭渐渐不甘于踱步,心急火燎贴到门上偷听。门里静得过分,门缝也无一丝丽影可寻,他倚着门框蹲坐,手托腮,望眼欲穿。
“宝贝儿?快好了吗?”
试探的催促出口,锁舌“咔嗒”应声而响,门向里开了条缝,漏出一截手臂。
“徐昭,”卫鹤清的脸藏在主卧深处,他晃晃手里的东西,用难以启齿的语调求助,“这个衣服配件,我戴不进去。”
徐昭抬头,一条毛绒绒的长尾巴在眼前弹跳。他呆滞几秒,喉结很慢很慢地动了一下,忽地起身,全身气血轰然上涌。
“宝贝儿,媳妇儿,”徐昭挤进去如饿狼扑食,“我来帮你,不怕……”
这一夜注定是漫长的,窗外一阵阵风起,月光滚烫,流云荡漾,昏暗的屋子里,从大床到沙发到橱柜到玄关,裙摆始终摇晃,落定在穿衣镜前。镜中倒影痴缠,两道宛如连体,脸难以看清,被数不清的手印和哈气覆盖,最后在喷薄而出的爱意中蜿蜒溶化。
而距天亮,还有很长。
第81章 潮起潮落
一夜过去,转天的天气很晴。徐昭睡眠不足却早早醒了,眯眼坐起来,顶着一头鸟窝醒神。
卫鹤清感觉到热源即将离开,口齿含混地挽留:“再睡会儿……闹钟还没响。”
“响了。”徐昭闻言凑过去,埋脸在他小腹乱拱,“听,里面一直咕噜咕噜。”
卫鹤清被他惹得又抖又笑,眼没睁,准确地一拳怼在他臂上。徐昭捉住卫鹤清的手腕,拿鼻梁蹭他蜷起的手指,每根都绵软容易攻破,多数还带有未消的吻印。
“打是亲骂是爱,宝贝儿一大早就亲我一口,”他厚着脸皮啵啵地贴上去吮,“我也亲你,不能叫我宝儿吃亏。”
吮完手心又吮脸颊,叫醒服务不带重样的,最后却还是喷香的早餐唤醒馋虫,把卫鹤清从被窝里勾醒。两人挨在一块吃饭、说话,清早的声音都有点沙哑,腻腻歪歪,别样温馨。
吃完出门,他和徐昭奔上各自训练的正轨。
一月份的数九天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两周时间,徐昭在小卫老师频繁加开小灶的特殊关照下滑得越来越溜。卫鹤清也按照计划定期去杨柳剧院参加排练,排舞老师说他的动作无可挑剔,但表情需要更饱满昂扬,以符合戏中小青燕的状态。
为此他每天对镜自观,练习笑,做表情管理。
腊月前夕,舞蹈演员们的排练正式转移至冰场,卫鹤清身先士卒,将一段段舞蹈在冰上试跳,把实际感受和问题反馈给排舞老师。到了现在,他终于明白孟北为什么会看似盲目地选择他这个“圈外人”,演出要想以冰为舞台,又能滑又会跳就成了稀缺技能,老师因此非常重视他的意见,甚至会与他讨论如何修改部分编舞,使之能更适应冰面。
卫鹤清起初不敢多说,怕误导专业人士,后来慢慢发现,多年来与冰共处的经历早已将最正确的判断刻进了身体本能。他知道哪些动作好呈现,哪些动作容易摔,每天的带教训练也让他对这帮演员能达到的滑技上限一清二楚,为了最大化保持美感,有些动作必须删改简化。
但他能做的就这么多,关于排舞,他没有经验。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英若诚来了。他是被孟北一个电话摇来的,卫鹤清见到他时相当惊讶。似乎不属于这个地点的惊雷剧团团长没有寒暄废话,沟通过后,让演员们按照目前的编舞上去跳,当场调、当场试,和排舞老师两个人大刀阔斧,用一天时间把群舞拆分重组,独舞动作精简,整体更流畅耐看。
“谢了英哥,应对特殊舞台还是你有经验。”
老师这下卸下重担,也有了闲心玩笑,卫鹤清在边上把他们的谈话收入耳中,这才知道英若诚是音乐剧专业出身,干过编导,以前专攻户外演出,有过各式各样的舞台经验。
正听得起劲,他的后脑勺被人推了一下。
“耳朵快伸我这儿了,”英若诚说,“你要不要这么明显?”
偷听被抓,卫鹤清索性放弃狡辩,与刷新身份的英若诚互通近况。距上次替演已过去月余,惊雷剧团又进行了几场舞剧演出,卫鹤清听英若诚讲完最近一次的演出情况,感慨道:“好想大家。等这边演出结束,我要再去你那儿跳舞。”
“随时欢迎啊,”英若诚退开一步看了看他,走近,由衷地笑了,“鹤清,看你现在这样,我真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