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巴掌扇在挡过来的徐昭的颈上,特别瓷实,徐昭挂着几条指痕和指甲划出的血印几乎被打懵。“妈,够了!”卫鹤清推开他的庇护站出来,受不了地抓住梁雁飞的手腕,凉掉的粥一滴一滴啪嗒滴下,像蜡泪黏稠凝固。
他也对她一字一字道:“我就愿意和男人谈,我喜欢男人,这是我的情感选择。如果不能祝福,也请你至少尊重。”
“尊重,你跟我谈尊重?”梁雁飞甩开他的手,指着他,气得声音直抖,“这么久你没回家、没来一个电话,你尊重过我了么?现在居然好意思张口让我尊重你的毛病……”
“这不是毛病。”卫鹤清目凉胜雪,他迎视着梁雁飞,平静而哀悯,“妈,今天太晚了,明天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聊聊吧。”
第83章 忘了的人是你
回到家夜深人静,主卧的大床上,卫鹤清抱着膝盖呆坐。他的臂上被粥烫出一片暗红,指节上还起了几个小水泡,鼓鼓囊囊,可怜的惹人心疼。
“宝贝儿,还疼不疼?”
徐昭把棉签丢进垃圾桶。卫鹤清闻言摇了摇头,瞧着他的脖子,一言未发。
“来,抱抱我宝儿。”徐昭看不了他这样,曲腿坐在床边,一把将卫鹤清抱过来,“不怕,明天我和你一起。”
徐昭揽着卫鹤清的脊背,慢慢地拍,嘴唇吻上他的额心安抚。一个小时前在狼藉一片的冰场,卫鹤清主动与梁雁飞约定会面时间,他隔在两人中间胆战心惊,随时预备充当人肉沙袋。
好在僵持过后,梁雁飞只是怒冲冲地瞪了他一眼。他跟到门口,确认她已离开,折回来时见卫鹤清正抱着桶刮里面的米粒吃。
“好可惜,都洒没了,”看他走近卫鹤清脱力般苦笑,“我已经好久没喝过这么可口的腊八粥了。”
笑得惨兮兮的,徐昭现在想起来都难受。他允诺道:“粥我也再给你熬。”
“徐昭,我没事,”卫鹤清撞了撞他的头示意无需安慰,把手拿下来,贴在他侧颈轻摸,“今天吓着你了。”
小凉手指尖冰冰的,徐昭的皮肤缩了一下,心也被卫鹤清愧疚的眼神看得一揪。“确实有点,”他顺着卫鹤清的话软下声调,“脖子也疼,你给我揉揉。”
卫鹤清立马俯近了揉,很珍惜很小心,揉完了还噘嘴吹一吹。徐昭温柔地注视着卫鹤清,挺起脖子任他伺候,不时要求他再多揉一会,借撒娇的名义消解他未平的不安。
等揉到手逐渐暖起来,徐昭握着卫鹤清的手举到嘴边:“现在一点不疼了。宝贝儿真棒。”
卫鹤清被避开烫伤亲了好几口,徐昭的笑很阳光,像暖流把他妥帖包裹。“你别哄我,我真没事。”他扑过去搂紧徐昭脖子,赖皮地蹭,不服气地哼,“我和她早该聊聊了,有些话我想当面告诉她。”
“好,不哄,”徐昭言行不一,继续哄着人问,“那现在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有,”卫鹤清被哄得眯眼提要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现在不想再想它,我需要你让我忘记。”
忘是忘不掉的,除非有另外的事能盖过。徐昭的手在卫鹤清背上捋着思考,一路从上到下,捋到了辟谷。
他停住,在肉最鼓的地方按了按。
“阿姨在冰场说,之前有男人追你追到了楼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唔……那事儿……”
卫鹤清僵成一坨申辩。徐昭听他含含糊糊说不出所以然,当即去咬他耳朵。
“好啊,还真有这事!那人谁啊?你赶紧老实交代!”
说的同时手在抓着,卫鹤清由僵变软,磕磕巴巴地解释陈年乌龙。徐昭一面听一面挑刺,勾着库腰往下扽,一点一点,……
“徐昭,你别这样。”
卫鹤清伸手去握徐昭的手,失败了,反被徐昭捉住反剪。“别哪样?”徐昭故意揉开他的掌心一拍,凶道,“我吃醋了,现在要罰你!”
说是吃醋,嘴角却压了笑,卫鹤清看他一眼,醒悟这是个要自己忘记的游戏。“好吧,”于是他尝试配合,干巴巴地嗫嚅,“那你要怎么罰、罰我?”
“当然是狠狠地罰!”
徐昭拖延时间现想,脑筋飞转,片刻后在他身后一拍。
“宝贝儿,去把你抽我的折扇拿来。”
一场“惩罰”,折扇始终落得很轻,羊脂白玉上不过微微染红,均匀、漂亮,颜色在战斗打响前已消失殆尽。卫鹤清抱着枕头把脸深埋其中,坚决不肯反馈感受,两月退却盘得用力,险些勒断徐昭的月要杆。
第二天午间,他们提前到达约定的目的地——一家藏于胡同深处的糖水铺子。原本卫鹤清想直接约在冰场楼下,丽舍也好,茶馆也好,徐昭却统统阻止。很有主意的小卫老师驳回了他近身保护的请求,他怕梁雁飞情绪上头,刀叉热水会成为伤害到自家宝贝儿的武器。
进入小店,徐昭犹不死心。
“真不让我挨着你坐啊?我保证不插话。”
“不是嫌你吵,”卫鹤清好笑地贴近哄他,“你在旁边容易刺激她,我需要安静独立的谈话空间。”
“那我挨着她坐呢?”徐昭眼巴巴的,“咱俩隔着桌子、空气和衣服,这空间够充足吧?”
卫鹤清没多说,凝神瞅着他唤:“徐昭……”
好吧好吧,他听就是了。徐昭按吩咐坐进卫鹤清座位后排的角落。点完单,他拿菜单挡着脸,侧耳斜身,从玻璃的反光里目视梁雁飞走到了卫鹤清对面。
坐下,沉默,梁雁飞抱着臂一言不发。卫鹤清先叫了声妈,敛眉握住面前的糖水碗,低低开口,从夏末开始讲述:相识恋爱、惊雷剧团、心理咨询、独舞演出……这半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回头看,他已经从冰上孤岛走出了很长的路。
“大概就是这样。”卫鹤清说,“等演出结束我会正式离开冰场,也会继续和他保持恋爱关系。”
他说完,梁雁飞等了一会,问他:“说完了?”
见卫鹤清点头,她又问:“你说这些是要通知我?”
“不是,”卫鹤清语气缓和,“我是想告诉你我的生活现状与感受。”
“你的现状与感受……”梁雁飞把胳膊搭到桌面上,笑了一下,眼神很冷,“好,我知道了,你指望我说些什么?说我理解你的胡闹任性,还是说我支持你的放任自流?卫鹤清,说真的我搞不懂你要干什么,学了那么多年的滑冰你说放弃就放弃,你对得起自己浪费的时间、对得起我吗?当初在少年宫是你求我,你说你要好好学滑冰,我搞不懂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难道你已经全忘了?”
“我没有忘,”卫鹤清听了直视着她,“忘了的人是你。”
“我?”梁雁飞愣了,“我忘了什么?”
“你忘了我一直喜欢的都是跳舞。男孩应该学习滑冰是爸的意志,你是为了让他高兴才给我报了滑冰课。”
很淡的口吻,眼神也淡,卫鹤清说得平平常常,梁雁飞却被他毫无怪罪的样子刺痛。“不,”她撇开了眼,“你记错了,没这回事。”
“那么后来有一年你和爸大吵,他走之后我劝你离婚。我说以后我会孝顺你,但你把我推倒骂我是白眼狼,这事你也忘了吧?”
“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记得。”
“那我被选进省队的事呢?当天我们去了公园,你开始很高兴,后来却在我买了气球后突然发火,打我耳光。”
“没有的事,没有没有没有!”梁雁飞再难忍耐,她一拍桌子转向卫鹤清,“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清算我?声讨我?我是你妈,是我把你生下来带到了世上……”
“妈,”卫鹤清安静地与她相视,“生养我的确辛苦,但最初并不是我想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能选择,我宁愿胎死腹中也不想成为毁掉你舞蹈生涯的累赘,更不想做你和爸之间的牵绊,让你对一个不爱你的人总舍不掉最后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