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108)

2026-07-16

  徐昭落后一步,他有话想亲口对文尔说。在告诉妈妈卫鹤清就是他的男朋友之前,徐昭试图委婉铺垫。

  “妈,今天你手艺真盖了,小卫老师特别爱吃。他让我告诉你,他很喜欢你烧的菜。”

  “爱吃就多来,来家里我给你们做。”文尔看着儿子笑了,眼低下去,落向他指间的戒指,“昭儿,你的眼光很好,等会儿你也帮我给那孩子带句话,你就告诉他,说我也像你一样很喜欢他。”

  因为这句意料之外的承认,卫鹤清心潮起伏,极力压抑下还是哭湿了枕头。徐昭奉命蹲在床边拿冷毛巾给他敷眼皮,边敷边讲笑话,明天就是首演,最美的小卫老师不能顶着肿眼泡上台。

  好在急救成功,第二天卫鹤清没有破相,只是笑得太多,肚皮有一点疼。定好妆他去往后台准备,在半路遇见了走内部通道的周翔,他和冰场的教练们都被邀请来看首演,人穿得鲜亮精神,很是打眼。

  “翔哥!”卫鹤清冲他跑去,到了跟前一个急刹,伸着脖惊讶,“你……你打耳钉了?”

  “昂,陪贺呈柳打的。不看着他不行,屁孩子净特么瞎闹。”周翔一脸甜蜜的烦恼,摆手不提,对卫鹤清道,“燕儿,好好演,冰上没人比你熟,上了台就放开了跳!”

  周翔走后,徐昭这边也遇到了老同学汪扬。一别数月,进组泡在外景里的汪扬又黑又瘦,笑起来像个地道的农民。他杀到化妆间给了新戏班全体成员一个大大的震撼,大家抱在一块拍打说笑,那种感觉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我可买了票了,掐表抢的,一会就坐底下看。你们都往狠了演,让我看看咱班儿的实力!”演出马上要开始,汪扬去了演出厅,徐昭等人按顺序候在后台。比他先出场的卫鹤清紧张地靠在角落吸气,两片嘴唇不停轻颤,似在默念。

  “宝贝儿,没事儿。”

  徐昭走过去低声安慰。首场演出,其实他自己也紧张,但在卫鹤清面前要维持着镇定。“咱都排过那么多遍了,动作全刻骨头里了。”徐昭摘下戒指给卫鹤清戴进指根,“加油,我陪着你呢。”

  卫鹤清抓住徐昭,两个人的手都冰凉,只有戒指温度最烫。台上已经亮起灯光,贺呈柳等演员在音乐中亮相,卫鹤清光是听就知道演出进行到了什么程度,快到他上场时,他回身环住徐昭。

  徐昭揽着他的背拍了拍,给了他一个短暂的并肩而战的拥抱。

  从上台到下台,从返场到谢幕,舞台上的时间快得不像话,演出结束时台下掌声雷动。幕布缓缓在眼前合上,卫鹤清感觉自己月退都软了,炫目的灯光在头顶像轮永不会坠落的太阳,照得冰面发亮,照着他走下了舞台。

  徐昭同他一起,两人在散场后走到演出厅外。印有他们形象的海报底下靠墙放着观众和业内同仁们送的花篮,花还新鲜,朵朵团簇着写有祝福的卡片。

  这里有送给徐昭的花篮,卫鹤清开心地陪他看完来自影迷的寄语。两人不想落下,顺着墙挨个看,最后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个小花篮,满篮蓝色鸢尾,中央竖立的卡片上写着卫鹤清的名字。

  后面跟了简简单单四个字:「跳得不错」。

  徐昭拿起卡片寻找署名,翻过来,背面是张旧照片。上面的卫鹤清好小一只,穿着崭新的白礼服在舞台上领奖。

  接下来的五天,演出继续,首演的爆炸性成功吸引了更多观众。业内评价这是场别开生面的演出,现场美轮美奂,为舞台剧这一艺术形式带去更多可尝试的可能。

  这些徐昭和卫鹤清并没有关注,他们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表演本身,每场都几乎献出了自己,要让在舞台上的每一分钟都对得起观众。最后一场演出尤其如此,告别的演出,每束追光都像挽留。台下那么多双眼睛,共同见证他们的跌宕悲喜,遗憾灿烂一幕幕上演,直到大群舞的舞曲响彻演出厅,琴箫笙笛和西洋乐器的合奏中唢呐一枝独秀,嘹亮雄浑,引台上百鸟齐飞。

  他们是代表花滑运动员,为了共同的理想和憧憬起舞。

  曲声渐止,卫鹤清踩着最后一个音符落地,胸中豪情鼓涨。观众席的掌声经久不息,犹如惊涛骇浪,卫鹤清的眼光激动地在潮头翻涌,忽然看到条横幅,一抹红,独自岿然不动。

  上面大字一行,写着:「飞吧,青燕!爱你的全体花迷」。

  忍了一夜终是告废,泪充满双眼,糊了光影。徐昭借谢幕之名堂而皇之牵起卫鹤清,大小青燕,两双微潮的手,各自张开又合于胸前,深深地,向着将在未来时光中永恒珍贵的一刻鞠躬。

 

 

第86章 再聚冰场(完结章)

  两个月后。

  下午排练完刚五点半,方程剧场外天还亮堂,结束一天工作的徐昭骑着卫鹤清的小电驴在胡同中穿行,要去取点心。

  打几声铃,一路经过民艺的心理咨询室,拐个弯、再穿条巷,尽头的院里住着蹬三轮卖驴打滚的大叔。徐昭跟过两次后摸清了他的老巢,现在再也不用碰运气,加上了联系方式,线上预约,隔三差五就要上门光顾。

  大叔也与他熟络,常在点心里夹带私货,比如今天,是附赠的精巧面人儿。

  徐昭谢过出门,一只猫当着他的面踩电驴座椅跃上了墙。墙头外,树一律抽芽,嫩嫩的绿了满梢,放眼看去更有粉白黄紫,成团的杨絮如雪飘荡,空气里花香烂漫、颜色风流。

  傍晚时分,杨柳风扑面和煦,胡同里竟已漾起属于夏的热潮。

  北城的春一向短暂,今年尤其如是,年后的时间过得飞快,好像是一眨眼就到了四月中旬。徐昭在这段日子里排了新戏,去了外地演出,业余时间还被阚璟珲介绍进组,友情客串了个电影角色。除此以外,之前他兼职过的工作室邀请他和陈序元给自制的有声剧配音,篇幅不短,徐昭大赚一笔的同时也过足了用声音为人物塑形的瘾。艺术形式百变多样又共通包容,他在这些经历中松动了固守舞台的执念,愿意去体验和探索更多的可能。

  与他相比,卫鹤清更是彻底解放了自我,以一颗孩子般好奇的心投入gap后的空窗期,休养生息,什么都想尝试。他在二月底成为惊雷剧团的后备役舞蹈演员,三月初买了书自学心理学,染了发、打了耳骨钉,还跟贺呈柳大逛纹身店,因为害怕最后遗憾作罢。

  徐昭知道后给他买了纹身贴纸代替,亲手贴、亲自欣赏,贴在只有他能摸到的地方,两三天换一个样,乐趣无穷。他和卫鹤清在这方面从未停止过切磋,而今已臻化境、异常合拍。

  在其他方面,两人也不吝于磨合,从新晋恋人逐渐过渡向老夫老妻,每天散步聊天,有说不完的话,又能一起疯闹犯傻,是彼此最好的伙伴和搭子。冬去春来,休息时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去雪乡滑雪看极光,去沙漠徒步穿行,去海上冲浪、马场骑马,最近的一次是一周前的雨林之旅,卫鹤清在蹦极台上大喊“我来啦”,慷慨激昂跳了三次。

  徐昭看得脚软,回来偷偷去了咨询室,不放心地询问这会不会是心里创伤的另一种衍化形式。

  这期间,他们还像每对正经谈恋爱的情侣一样见了家长。去徐昭的父母家前,卫鹤清在楼下反复徘徊,将手心掐出了紧张的红印,进门后却被徐铭生和文尔的笑容托住,很快在名为家的氛围中放松下来。看着家里有一个算一个、连小京巴都和卫鹤清亲近,徐昭乐乐呵呵,失宠了也打心眼里高兴。

  这次小聚过后,他又一鼓作气,提着东西拜会了梁雁飞。卫鹤清和他一起上门,母子俩见面有点冷场,反而是他自来熟地像到了新家,大摇大摆参观卫鹤清的房间、自告奋勇下厨做饭。梁雁飞在吃饭途中默默看了他好一会,想说什么又没说,只在他们起身告辞时塞过去两张券,用于观看社区文化中心组织的综合演出。

  演出挺正规,其中的舞蹈节目尤为突出,梁雁飞在第一排中央领舞,身穿长裙舞姿摇曳。卫鹤清放着前排座位不坐躲进角落,沉默地看完全程,用票根折了只纸鸟放在座位上,与徐昭牵手走出活动室。

  那是过去梁雁飞教他折的玩意儿,脆弱得一度停滞,如今重新展翅,正飞越重重光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