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109)

2026-07-16

  飞到今天的胡同,化作燕儿掠进檐底筑巢。徐昭注视着它们叽喳啼春,手机不甘示弱,也叮当作响。

  他一看便笑了。屏幕上是卫鹤清问他“到哪儿了”的信息和一连串表情。

  “马上。”徐昭语音回复,“宝贝儿等我。”

  十分钟后,停车上楼,按开指纹锁探头向里看,四十平的客厅中央横着一个穿舞蹈服下叉的卫鹤清。徐昭心急难耐地踢踏换鞋,小卫老师闻声回头,脑袋顶上漂染的一撮粉毛调皮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今天累不累?”卫鹤清跪起来问。

  “不累。”徐昭滑步过去跳上瑜伽垫,“张嘴咬一口,还热乎呢。”

  卫鹤清就着袋儿吃点心,脑门的汗甫被擦去,嘴边又蹭上了豆粉,像圈浅色胡须。徐昭凑近亲了一口,又忍不住很轻地忝,落点慢慢偏移,移到嘴唇中间,妄图从卫鹤清的嘴里分一杯羹。

  卫鹤清由他胡闹一会,合齿咬了下他的舌头。

  “先等等,我有八卦要讲!”

  分享八卦是每天交流的重要一项,卫鹤清等不及地要他出去。徐昭顺势卷走甜味儿,拿肩撞撞他,笑出一对梨涡。

  “快说,我洗耳恭听。”

  “昨天翔哥去贺呈柳父母家了,当时我说我上门的时候紧张他还笑我,结果轮到他自己身上更完蛋!贺呈柳给我讲……”

  卫鹤清清清嗓子,活灵活现转述当时的场景。周翔以军姿状态和贺老爷子隔着张茶几相对,俩人时而默契地同时默然,时而机械地一问一答,气氛局促微妙,惹得贺呈柳中途离席回房大笑了一场。后来上桌吃饭,酒过三巡,周翔把买完房剩的全副身家交出,憋了半天憋出句保证,说除了乱玩不行,其他的贺呈柳想干什么都行,他能挣钱,能给贺呈柳的生活品质托底。

  贺老爷子听后豪饮三杯,把卡塞回去还添了一笔,算作默认了两人的感情。

  不错的会面结果,但徐昭这儿还有后续:贺老爷子在酒醒之后去找了老徐,又感慨又担忧,最后还深刻反思,怀疑是自己以前管贺呈柳太松才让他喜欢比自己大那么多的。

  “大八岁啊,”贺老爷子问,“你说小柳儿是欠爹管吗?”

  “这个你应当问你爱人。”徐铭生专拆老友的台,“当年找了你这么个大九岁的,是出于什么原因。”

  贺老爷子被戳了肺管子,大呼因果,徐铭生却说这是缘法。父母子女都有各自的福分和业债,相聚陪伴一程已是幸运,不同路的时候也该各自祝福。

  卫鹤清听完眨了眨眼,撇着嘴,冲徐昭张开手臂。

  “抱抱抱抱,”徐昭立即热烈回应,鼻尖抵着卫鹤清的颈窝画弧,“嘿嘿,宝贝儿你好香。”

  呼吸吞吐,热气儿顺领口蔓延,触感痒痒的,落下去又很踏实。“真好,”卫鹤清贴上去抱紧徐昭,心里满登登的,张口道,“真喜欢你。”

  “欸,我遭到表扬了?”徐昭抬起头问他,“因为什么你告诉我,我下次还做。”

  徐昭两眼锃亮,紧了紧手臂,实实在在地看着卫鹤清也环抱着他,每种接触都让他甜蜜不已。有人说当一个人太幸福了便会滋生惶恐,卫鹤清却觉得正好相反,他现在安全得不得了,由内而外充满喜悦的力量。

  唯一的缺点是老想腻歪。卫鹤清控制不住地软成脱壳的蚌,没骨头似的一歪,说:“你不用做什么,你在这儿待着我就高兴。”

  “那我还是做做吧,”徐昭把怀中一团抱起来,逗他说,“我还能让你更高兴……”

  两人往卧室去了,没上床,双双被落地窗外的景色吸引。此时天色向晚,夕阳的残红把阳台照得彤彤发亮,窗外的胡同和矮楼更是被霞光映透,连成片喜气的红海。

  徐昭抱卫鹤清走到窗边,方程剧场所在的胡同也在这片洋洋之中。胡同里有棵树很显眼地突出,一半泡桐一半楸树,花朵都已缀枝,望去像他俩一样,连影子都混作一色。

  当时合租房到期,他们也是因为这一眼才搬进了这间大平层,客厅宽敞,卧室全部向南,带两个卫生间还有储物室,他们计划住得没问题就买下改造,以后再不用搬来搬去。卫鹤清也是在那时给徐昭看了他的老本,银行卡上一串的零,刺激得徐昭深夜给徐铭生打去电话诉说焦虑,得到对方“早说了让你别干舞台剧”的幸灾乐祸和一套送上门的房子钥匙。

  “这是你刚工作那年我们买的,跃层精装带个小院,写的你名儿,离民艺和我们那儿都不远。”徐铭生交出钥匙顺带报仇,睨着儿子道,“你爱当彩礼还是嫁妆随你心意,要再买,房就写小卫的名儿。到时候你该出钱就出钱,不够了就跟我们张口,既然想好了要和他一起过,以后你俩就是彼此最亲的家人。”

  住到现在,这里也的确像个家了。徐昭回头看卧室,他的手办盒顶摞着卫鹤清的宝贝石头,墙上的毛毡板挂着各种漂亮树叶和照片,有单人的,也有他们越来越多的合照。床头一边一个相框,大的是《百鸟齐鸣》的合照,小的双面透明,既有他的签名、又有卫鹤清关于他们相遇以来的记录。

  点点滴滴,未完待续。

  “宝贝儿,明天休息,咱去胡同捡几片泡桐叶子吧,看你的收藏里好像没有。完事再去买顶帐篷,过一阵去州山找珲哥玩儿,咱们可以在山上过夜……”

  徐昭还有太多的事想和卫鹤清一起做,卫鹤清温柔地点头,每样都答应,最后晃着腿去找徐昭的耳朵。

  “徐昭,我现在好想滑冰。”

  “那走,”徐昭猛地往上颠了他一把,“我也好久没滑了,咱俩一起!”

  小电驴飞驰,载着两人到达银汇商场,徐昭和卫鹤清手牵手直奔顶层,进了冰场被要去吃晚饭的教练们围住。有日子不见了,卫鹤清笑着和大家说话,周翔倚墙靠在音箱边上拨弄旋钮。

  音乐还是那首《天鹅湖》,音量被调大了几分,俩人换鞋上冰,徐昭先滑远几步。现在的冰面对他不足为惧,他娴熟地刹刃回身,冲卫鹤清拍手。

  “来啊,小卫老师。”

  徐昭笑出一口白牙,人在玻璃顶下,披裹着落日余晖。他的脚底流橙灿金,光斑一点一点闪烁,冰面仿佛巨大的赤色天空,而他是其上最热烈的存在,像团不刺眼但暖融融的太阳。

  “来啦!”

  卫鹤清不再观望,脚一蹬冰,向着他的太阳飞去。

 

 

第87章 不会筑巢的笨燕子能当对象吗01

  某年某月某日,一个春天,徐昭坐在窗边拨弄吉他,那只燕子又来了。

  它不大一只,隔窗看也就他手掌大小,正撅着胖乎乎的肚子扑扇翅膀,奋力想把口中衔的泥球往墙上黏。

  这显然是项费力的活计,需要技巧,燕子扑扑腾腾地找角度,黏了半晌黏不住,泥球从它嘴边掉落。

  “又掉了,”徐昭自言自语,“这小家伙不会是个笨蛋吧?”

  他说完,燕子循声看过来,瞪着滴溜圆的眼眨了眨,“啾啾”地叫。

  “你叫什么,能听懂啊?”

  徐昭奇了,放下吉他走过去。燕子见他靠近,呼一下迎上去,毛绒一团几乎贴成了一张窗花,喙尖磕在玻璃上,发出笃笃的声音。

  因为压得实在,它肚子上的软毛炸开好几朵绒花,翅膀和背部的硬羽则在风中微颤,是漂亮的青色。

  徐昭鬼使神差,把窗户拉开半扇。

  燕子仿佛就是等这个,“滋溜”飞进来,很快又飞出去,俯冲到下面的空调外机上把泥球衔着,降落在徐昭眼前。

  徐昭彻底呆了,伸出根手指在燕子脑壳上点了点。

  燕子仰起小脑袋,蹦蹦哒哒去顶,去蹭。

  “还会蹭人?”

  徐昭坐下来,不自觉把胳膊放在桌上,下巴垫在胳膊上,整个人放低对着燕子,手掌摊开,“嘬嘬嘬”叫。

  这是叫狗狗的叫法儿,燕子却不以为忤,轻盈一跃,在他手心吐出泥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