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冰箱,”这时徐昭对他说,“要不你帮我摆摆?”
这正合卫鹤清的意。得到许可,他按类把菜肉粮分层摆放,饮料和奶搁到侧门的收纳盒里,袋子扔掉,清清爽爽。
徐昭斜眼看强迫症小天鹅露出满意的模样,窃笑着端菜上桌。
两人对桌而坐,面对着面,比早上只多了头顶点亮的吊灯。
“以后咱俩住一块,我哪儿放得不合适你就跟我说。”徐昭说着话先给卫鹤清夹了一筷子菜,“我要没在,你直接按你的意思整也行,随便动,别有顾虑。”
说实话,要不是眼前人的表情太过诚恳,卫鹤清绝对会认为他是想给自己挖坑埋雷。可他盯着徐昭看了半天,这家伙偏又傻得发直、直得冒泡。
就这样怎么在演员圈子里混啊?心软的小卫老师替人忧心了几秒,同时进一步对直男本男放下戒备。
“没关系,我会定期打扫公区。”他温声道,“如果要动你的东西我提前问你。”
说话间他撩起眼皮看了看徐昭,见他动了筷,自己便也开动。
两个人客客气气,颇有些相敬如宾的意思,但待卫鹤清咽下第一口,气氛骤变。徐昭眼见他的眼睛像小灯泡一样亮了一下,看向自己,里面有非常直给的崇拜。
“真好吃,”卫鹤清赞叹,“你要是不当演员也可以做很棒的厨子。”
厨子就厨子,还很棒的厨子,徐昭被他这一捧心都狂颤。卫鹤清埋头大快朵颐,豆腐裹着辣椒粉皮脆里嫩,炒牛肉顺滑得没有一根咬不动的筋,长粒米浇点菜汁儿,再配勺醇厚的排骨汤,味蕾爆炸,好吃得他快要升天。
他陶醉徐昭也幸福,尤其是偏食的小天鹅居然连吃了三块汤里的佛手瓜。
“好吃就行,”徐昭成就感顿生,“你爱吃,以后我多做。”
贺呈柳发来的app上有攻略写道,培养感情的第一步是要精准选择自己的优势示好。徐昭仔细研读,效果诚不欺他。
“你怎么不吃?”
卫鹤清对徐昭光呆笑不动筷的行为不解,徐昭于是夹了条牛肉在碗边蹭了蹭,蹭掉酱汁,一口放进嘴里。
“你吃你的。”他对卫鹤清说,“我得控制体重,晚上吃得少,这些你能吃就多吃。”
“你也不胖啊?”卫鹤清拿眼在徐昭的臂膀和胸口扫视,小声说,“看着挺精干的。”
“我吃了容易长肉,现在看着偏瘦是因为巡演前我特意减过,角色要求的,半个月连饿带运动,减了十三斤。”
卫鹤清点了点头,眼睛继续看下去,不经心地问他:“那你下个角色要演什么?”
民艺还没报道,徐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再上台。但他略作思索,即刻心中一动——
攻略里的第二条有云,示好之后,可以见机行事,把聊天内容引到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上去。如果没有,就要挖掘创造。
而戏剧表演,正是绝佳的共同话题。
“我下场演出就在两天后,”徐昭暗叹自己真是个追人天才,顺势卖关子发出邀请,“演的什么,到时候你要不要亲自去看?”
第9章 童话之夜,胡同里有人起舞
邀约成功,两天后卫鹤清骑着小电动从商场出发,去往东北方向的公园。这个公园古时候是帝王祭祀神祇的场所,如今却成为男女老少都能乘凉的公园,傍晚人流进出不断。
卫鹤清提前抵达,停了车,一眼就看见大门上横拉的宣传介绍——
芭蕾舞剧《碧翠丝·波特的故事》,由惊雷剧团和定远路社区联合承办,献给春苗特殊教育学校。
卫鹤清那晚听徐昭说过,这场演出属于带有公益性质的半义演,观众免费看,演员低报酬出演,而在背后组织表演的惊雷剧团即使算上政府补贴也是亏本赚吆喝。但剧团成立不久,欠缺知名度,通过与各社区联合演出一为献爱心,二也能快速奠定口碑、吸引观众。
徐昭是去替演的,排练只管饭,演出费约等于零,可他每天回来都很快乐,不仅自己期待演出,还期待卫鹤清的到场观摩。
卫鹤清受他感染,往公园深入时一路步履轻快,不多时便抵达了活动区域。
他驻足去看,演出的主舞台已经布置完毕,音箱、氛围灯齐备,利用的就是公园本身的平台,四周用伸缩隔离带拉了一圈作为分隔。
下面的观众席整整齐齐摆着凳子,从第七排开始随便坐,前六排留给学校的老师和孩子。
现在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十分钟,孩子们都在舞台一角排队。社区工作人员正给他们分发气球和小礼品,一大捧五彩斑斓漂浮在半空,很快一只一只散开,如蒲公英种子般扎进了观众席。
卫鹤清看得出神,垂在身侧的手指搓了搓,渴望又克制。有游客和观众去排孩子们领剩的气球,他静站注视,指头越搓越快,直到气球被瓜分得一个不留。
拳头松开,卫鹤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准备去后排落座。
这时候,一只将近两米的大毛鸭子跳到了他的面前。
落地“咚”的一声。
几根鸭毛应声飘落,卫鹤清愕然抬头,毛鸭子歪头看他,小眼睛黑溜溜压在帽檐底下,很滑稽也很无辜。
卫鹤清向后退,鸭子立马迈腿跟上。他左右移动,鸭子也改为平移。一人一鸭像跳错位步似的脚下交替,好一阵以后,卫鹤清迷惑地定住。
鸭子没站稳,脚蹼踩了他一下,不太高兴地叉起腰摆谱。
“是你踩了我。”卫鹤清有点想笑,试图和这家伙讲道理,“我不和你计较,你让我过去好不好?”
鸭子摇头表示不好,胸脯挺得高高的,上面的帽子飘带和斗篷系绳缠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嵌在羽毛里。
卫鹤清不说话了,以眼作尺上下看了鸭子几趟。鸭子看他没动静,扑腾着翅膀跺了跺脚。
“徐昭,现在让我过去坐个座位,不然我就回家里坐了。”
卫鹤清说着挺温柔地伸手替它理平混乱,理完在它肚子上拍了拍,慢条斯理。
鸭子二话没有,一撩斗篷铩羽而归。
金牌教练不是白叫的,孩子王也不是白当的,赶走大龄捣蛋儿童的卫鹤清心情大好,顺利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捡了个座位。
前排的孩子们也都落座。老师前后打着手势,指导他们把绳子缠在腕上,孩子们纷纷照做,抱着自己的气球避免挡到后面的人。
灯光逐渐变暗,有社区的工作人员上台主持。一个老师站在旁边,把每一句话都清楚地翻译成手语。
卫鹤清这才恍然,原来看表演的是一群听障孩子。
光线随着他的顿悟骤熄。四周黑洞洞的,只有没来得及按灭的手机屏幕和微弱天光。
如此十几秒过后,音乐声将黑寂撕破了一道口子。
灯光亮起,舞台背后的屏幕里是代替布景的大门,两只穿戴整齐的小老鼠出现在台上,表演随之开始。
卫鹤清猝不及防,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被拽入童话世界。
答应徐昭的邀约后他查过《碧翠丝·波特的故事》,知道这是英皇剧团致敬童书作家及插画家碧翠丝·波特的作品,但对于具体剧情和角色没去了解,还担心过自己会看不进去。
现在看来,这些担心完全多余。
老鼠进城、小猪冒险,刺猬太太帮忙找手绢,青蛙先生钓鱼却被鱼拖下了水。表演者们套着厚重的服饰模仿小动物的性格,惟妙惟肖,把一则则小故事演绎得很精彩,只要跟着看就能看得明白。
卫鹤清觉得自己像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一路奇遇令他目不暇接。
尤其是等鸭子上了台,因为知道那里面是徐昭,卫鹤清看得格外专注,看它舞动翅膀在台上又扭又跳,所到之处落了一地鸭毛。
最后还差点遭狐狸哄骗。白长那么大个子,完全就是本色出演。
卫鹤清没忍住给他录了一段,低头看过再抬头,舞台上已经换成单足旋转的松鼠,又淘气又活泼,正对着猫头鹰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