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26)

2026-07-16

  “你们以为我愿意管你俩?赶紧走了,再不走你俩就待在这儿玩一晚上!”

  卫鹤清没出口的话被高分贝的威胁盖过。他和徐昭同时看向对面,两个小孩儿在秋千上仰脸看着生气的妈妈。

  “我好想长大啊,”其中那个胆子大的孩子不太情愿地揪着秋千的链条,“长大了就不用早起上学,可以想荡多久就荡多久。”

  长大了哪能都是好事,长大也有长大的烦恼。就比如现在,他徐昭就没听到小天鹅呼之欲出的心里话。

  徐昭这么想着,手覆在卫鹤清的脚趾上使坏地揉了揉,叫他:“小卫老师?”

  卫鹤清这回没被吓到也没恼,呆愣愣地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便宜。他盯住沙地,听对面妈妈压着徐昭的话尾笑骂一句。

  “那你俩就马上回家睡觉。早点睡觉早点长大,长大了我就不管你俩了。”

  两个小孩儿嚷嚷着好吧,挺欢快的,母子之间的纷争和平解决。卫鹤清的心安定下来,他蹲下身在冰窟窿底下画了个圈。

  “发现窟窿的天鹅很好奇,它溜到边上往下一看,里面是枚圆圆的太阳。”

  卫鹤清的说法让徐昭觉得新鲜,明明是高悬在天上的东西,小天鹅却选择画它的影子。徐昭于是在那枚太阳的正上方对应勾出一个圆形,正要再勾放射状的光线,卫鹤清忽然像个AI般丝滑地站了起来。

  “他们走了。”

  卫鹤清眼里闪烁起跃跃欲试的火焰,尚在克制,徐昭果断起身往里再扔一把柴:“走吧,玩儿去!”

  孩子们都回家睡觉了。现在这里是属于他们的乐园。

 

 

第20章 你的晚上都留给我

  天鹅浮冰的沙画对面立着两座秋千,一座是给小小孩儿玩的,另一座是更结实的轮胎座。卫鹤清和徐昭直奔轮胎秋千,各自坐下,徐昭坐的那半边被他莽撞的动作带得一沉。

  徐昭没管那么多,坐上去就荡,铁链像抡圆了的钟摆,荡起前后几乎180o的弧。卫鹤清看着徐昭,担心完他会不会把自己甩出去以后又担心秋千会不会塌,两手握着链条轻微摆动,不比夜风吹拂梢头的幅度大多少。

  “你轻点荡。”卫鹤清等了一会没忍住说,“秋千架好像在晃呢。”

  “哪儿晃了?”徐昭笑他,“这俩座都能承重两百斤,我可没那么重。”

  卫鹤清没说话,徐昭荡了几个来回,每次经过卫鹤清都能感觉他抓链条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和秋千垂直向下,近乎静止不动。

  “你都不荡了,那我下来。”

  徐昭说下来就下来,还荡在高处就往下一跳,大鸟似的稳稳着陆。卫鹤清舒了一口气,手指松了松,没过两秒,大鸟反向绕到他背后。

  “抓稳,”徐昭的鼻息跟随指令扑了过来,“要飞喽!”

  卫鹤清甫一抓紧就飞了出去,或者说是被甩了出去。他向着夜空冲刺,大脑里蓦然空白,感觉自己像双人滑里被抛掷在上的那方,需要凭借经验和默契找准落地时机。

  但现实中他没试过双人滑,毫无经验,和徐昭也不够默契。这个坏家伙只管杀不管埋,把自己高高抛起就退到旁边看热闹,等他下落后又是一推。

  卫鹤清不是真天鹅,飞了几回就受不了了。他不敢像徐昭那么往下跳,想伸腿刹车却被频频拦截,好不容易把呐喊憋回胸腔里,终于白着脸憋出一句:“徐昭!”

  “我在呢,”徐昭还推他,推得更用力了,“小卫老师怎么了?”

  卫鹤清被推得失声一叫。叫完他也不憋着了,回头冲徐昭喊道:“你别推我了!”

  “‘你’是谁啊?”徐昭又推,加码提条件说,“你叫对了我就不推。”

  “我叫过了,”卫鹤清哇啦哇啦地嚷,“徐昭你别闹了!”

  “叫徐昭可不对。”

  卫鹤清被这个不认自己大名的人推得满天飞,商量不通,吓唬也不通,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骂了起来,什么“疯子”、“坏蛋”挨个来了一遍。

  可惜骂得太文明了,徐昭不仅不气还美滋滋的。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太文明的人注定干不过脸皮厚的暴徒,卫鹤清飞来飞去地绞尽脑汁,不一会就清空了自己的骂人词库。

  小天鹅歇菜了,紧抓链条随徐昭折腾,徐昭却更喜欢他扑扇翅膀炸毛的样子,故意把秋千弄得更晃,张臂护着给他出选择题。

  “要不这样,你告诉我一个秘密或者叫我一声哥,做了我就不推你了,你自己想怎么荡就怎么荡。”

  叫哥?叫什么哥!签合同的时候卫鹤清扫过徐昭的身份证号,知道他比自己小,却不知道徐昭心里还记着那声“翔哥”。

  他想在卫鹤清口中也有姓名以外的专属称呼。

  卫鹤清哪能想到这么个大条的家伙还有如此的隐秘心思,他只知道让他叫哥是不可能叫的,但要说秘密……

  那倒有很多。

  卫鹤清的心房就是个大仓库,里面的秘密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他在秘密堆里挑挑拣拣,人有点眩晕,一张脸和嘴唇都绷得紧紧的。

  这样思索的样子落在徐昭眼中是另一种意味,卫鹤清如同坚贞的卫士,面对胁迫毫不动摇,大有种命可交、心不可屈的态势。

  好像有点玩儿过了……

  徐昭越推心越怯,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不等卫鹤清发作,他一把勒止住链条。

  轮胎磕在他的大腿上。他单臂环着把卫鹤清拘在自己的包围圈中。

  “不想选就不选。”徐昭低低地求,“我不推了,你别生气。”

  臂间没有动静,一小会以后卫鹤清转过来一张疑问脸。他已然适应了飞翔和失重,也想好了要拿哪个秘密来说,这家伙却突然做低伏小,抛弃了刚才的路数。

  卫鹤清不理解但尊重,他学着徐昭骑车时的应答方式,用后脑勺撞了撞他的额头说:“我没生气。”

  “真的?”徐昭抬眼观察了一下,立马打蛇上棍,“不生气你就叫我声哥。”

  得寸进尺,这人完全是个随便捏随便拽的粘粘手,你甩开他他不生气,靠近一点他立马就能黏上来。

  “我叫你个头,”卫鹤清义正辞严,“你把手放开!”

  徐昭当然不放,但深觉不用对他太客气的卫鹤清毅然决然冲破了桎梏。有点生气的小天鹅很鲜活,比平时还要可爱,徐昭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像追食的大狗。

  俩人去玩滑梯、转盘、单双杠,玩攀岩墙、跷跷板、地面蹦床。凡是大孩子能玩的他俩都玩了一遍,徐昭暂时不敢再惹卫鹤清,玩得挺老实,倒是卫鹤清后来玩撒了欢儿,不满足于安安分分,总要时不时招逗徐昭一下——

  滑滑梯他要紧追着徐昭发射,做引体向上他去挠徐昭的痒痒,两个人比赛攀岩,他爬不过了就拽徐昭的裤子,看徐昭不受影响,又装抽筋直喊腿疼。

  卫鹤清在徐昭心里人品顶好,徐昭不疑有他,急忙折下来给他揉腿。卫鹤清趁机蹬着他的手掌借力,跟掉了四条腿的蜘蛛似的灵活登顶,登顶后还抓着最高的岩点冲他晃脑袋。

  ??

  真是好狡猾的小天鹅!!

  徐昭目瞪口呆,疑心卫鹤清是变身了还是变异了,怎么把自己小时候的赖皮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他追过去想把人好好审问一番,卫鹤清却预判了他的计划,一跳一跳从高处落地。

  “我赢了。你别想使诈。”

  卫鹤清说着翘起脸,湿额发盖在薄眼皮上,洋洋自喜比谁都像个孩子,笑容里带点得意又得逞的小坏。

  “是你赢了。”

  徐昭三两下从半空跳下去,凝视着卫鹤清颊边的赭色,淡淡两坨,从他眼底往更深处晕散。

  情动在此时成了一种必然。

  夜阑时分,人总是趋于感性,徐昭觉得自己这次的情动来得更为深沉。它也燥动也冒失也想占有,但要比以前更安静和无所求。

  好像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久一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