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44)

2026-07-16

  学生压根没看出来,就看出这是个连续的夹心跳。卫鹤清接着示范,进入步法灵活,换刃步伐也灵活,每做一个动作都会告诉她动作的名称和要点。学生目不暇接,什么也没记住,只觉卫鹤清像个可以被随意抽打的陀螺,连跳之中没有卡顿,跳与跳间又有无数种组合方式。

  卫鹤清再次落地,大一字滑行半圈,冰上预转体,蹬刃腾空旋转。

  “我靠,起飞了。”这回看呆的不止学生一个,贺呈柳停止练习,问周翔,“这动作叫什么?”

  周翔没说话,好像也呆了。贺呈柳用胳膊肘杵了杵他。

  “阿克塞尔跳。”周翔肃着一张脸,眯眼说,“花滑跳跃里最有挑战性的动作。”

  跳到运动服里都是热汗,卫鹤清与学员告别,进休息室更衣。柜子里的手机等了他太久,一打开信息噌噌往外冒。

  全是「鼓楼,很会亲」发来的。卫鹤清给徐昭的新备注。

  鼓楼,很会亲:下课了

  鼓楼,很会亲:我准备去工作室配音

  鼓楼,很会亲:你滑完了吗?

  卫鹤清回:刚结束

  卫鹤清:今天你配什么?

  鼓楼,很会亲:配俩

  鼓楼,很会亲:王爷和太监

  卫鹤清:这音色差得有点远吧?

  鼓楼,很会亲:有点

  鼓楼,很会亲:不过我戏路宽

  鼓楼,很会亲:都能来

  卫鹤清:哦

  鼓楼,很会亲:你看你,不信啊?

  鼓楼,很会亲:好吧

  鼓楼,很会亲:其实太监是后加的,没几句词儿

  鼓楼,很会亲:我试了试也能配

  鼓楼,很会亲:还能多拿份钱

  徐昭发消息一串一串的,发完甩过来一个嘿嘿乐的表情。卫鹤清看他高兴自己也高兴,打字鼓励:真棒,晚上等你

  徐昭:必须的,一定等我

  徐昭:配完我去公园接你吃肉!

  又是一堆表情占领屏幕,全是亲亲的,从头到脚来了个遍。卫鹤清噘嘴在聊天界面亲了亲,脸颊烧烫,回了个小人儿踩滑板车拜拜的表情,挂着笑出了商场。

  秋末太阳落得早,小电动披着夕阳破风而行,抵达公园时天全黑了。大门上拉着横幅,还是惊雷剧团的免费演出,《胡桃夹子》,是他一直想看的芭蕾舞剧。

  现在背靠徐昭和贺呈柳,北城的演出信息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卫鹤清一路向里,轻车熟路走到观演区就座,周围吵嚷热闹,台上在搭景试麦,台下乱哄哄干什么的都有。帷幕在舞台一角围了个更衣区,有只人偶熊充当门神,叉着腰探头张望。

  很傻很可爱。但不是毛鸭子徐昭。

  卫鹤清讶然自己又想到了他,习惯成自然,如今夜色一到他的心便渴望陪伴。好在乐声在这时响起,绮丽神秘,让思念暂退。

  眼前是个全新的童话世界。

  舞剧开始上演,情节简单,小女孩克克拉帮助玩偶胡桃夹子打败鼠王,为了报答,胡桃夹子变成王子带她进入糖果王国。剧目循着情节深入,第一幕叙事,第二幕叙情,王国里盛宴欢庆,各国舞蹈极尽热烈。大熊在舞台上跳过来跳过去,笨拙地逗趣耍宝。

  音乐也愈加活泼起来。快板中板、大调小调,还有孩子吹的牧笛声,灿烂喜庆。奶油玫瑰花携手跳舞,糖果仙子和王子双人共舞,最后所有的演员转着圈跳,又是激昂的告别。

  观众席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乱七八糟,等演出结束还持续了几十秒。演员退场又返场,整衣敛衽鞠躬致意。

  穹顶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扑楞楞,不知道和昨天的是不是同一群。

  演出结束夜也深了,公园里不论是观众还是游人都纷纷散去。卫鹤清没急着走,按约定等徐昭完活儿,两人要一起去吃夜宵。

  徐昭报给过他结束时间,再加上过来的路程,至少还得二十分钟。卫鹤清索性在公园里溜达消磨时间,从这棵树走到那棵树,很多枝子秃了大半,挡不住他的影子,斜斜的,指向更衣区。

  那里有演员陆续换下戏服钻出来,跳尽兴了的王子旋身跳了个大劈叉,落地鹤立,干净利索。

  同伴笑他嘚瑟。十几个人拎着包闲谈,有耐不住的也展臂大跳,嬉闹好似斗舞。

  卫鹤清原地站着看,他和他们之间的空地宽阔,灰灰的,很像舞蹈室的塑胶地板。没有镜子、海绵垫和练功砖,身旁的树勉强可顶替把杆,卫鹤清侧身扶住它,双脚轻轻地擦地。

  这是芭蕾舞训练的基础动作,脚尖点地,身子呈稳定协调的一线。之后是小踢腿、小弹腿,地面划圈、空中划圈,卫鹤清一个接一个地做,踮脚,变位跳,分腿跳,动作越来越快,手也离开树干,配合舞步和身体舒展。

  卫鹤清单足立地旋转,甩腿摆臂,急速画圈。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停旋转、旋转。

  直到不远处爆开掌声和欢呼,卫鹤清又转了几圈,迟钝收势。

  一个大哥样的背头站在几步之外,两手还慢慢地鼓着掌,嘴上说:“很漂亮的挥鞭转。”

  挥鞭转是十分考验平衡性的炫技动作,对舞者的腿部力量要求也很高。卫鹤清赧然摆手,自谦的话没说出一句,那人又说:“你刚才做了十八个。还能更多。”

  “我跳着玩儿的,”卫鹤清简直想往树干后退,“不专业,班门弄斧了。”

  “你这水平玩儿可玩儿不到,不是常年练就是有扎实的童子功。再说了,这儿哪有什么真鲁班?”

  那人说着双手递来名片,上面墨印了几排小字:惊雷剧团团长,英若诚。

  卫鹤清扫了一眼,又去看他。

  “我这团的成员大多是表演爱好者,平时各行各业发光发热,业余时间凑在一块演戏,以舞剧为主。你跳得能盖过团里一半,要有兴趣,我想邀请你加入进来。”

  英若诚眼神诚恳,手指搭在名片上一点,下面是串手机号码。

  转眼又过去十来分钟,公园里只剩收拾舞台和道具的工作人员。卫鹤清把名片揣好,他拒绝了英若诚,却想保留这份奇妙际遇。

  今晚的童话世界威力不小。

  卫鹤清往公园外去,心底静不下来,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他按捺着走向大门,擦身而过,看见了正在阴影里打电话的徐昭。

  那儿很黑,容易忽略,但卫鹤清现在对徐昭有特殊感应,定位了就飞过去,像只忘记心事的蝙蝠。

  卫鹤清听见徐昭对电话叫“舅舅”。

  “我真不用,”徐昭靠着大门拽横幅的边,“您怎么还改行保媒拉纤了?”

  “技多不压身,副业。”舅舅在电话里贫了他一句,又说,“小姑娘是今年新进团的,又漂亮又大方,大高个儿,家世也好,我给你相看过了,绝对靠谱。”

  舅舅列举他的靠谱事迹,主要就是当初看出了徐昭的演戏天分,支持他学表演走艺考。徐昭听他滔滔不绝地延伸,打断道:“带我滑野冰的事你是一句不提。”

  “多久了都……咱还是说正事。”舅舅回归主题,“怎么着,见还是不见?”

  “不见。”徐昭干脆利落,很夸张地嚷,“我今年才多大?二十六!我还没长出那颗想跟谁定下来的心呢!我现在就想玩玩儿,你跟二姨千万别给我再介绍了,要不对人家小姑娘也不负责任不是么……”

  徐昭把自己一顿损,损完笑着挨数落。现在他可没工夫分给别人,心里满登登全是卫鹤清。

  他要全心全意地追求他,一分钟也不想浪费。

 

 

第35章 你还上不上了?

  挂了电话,心心念念的人竟就站在路灯下,徐昭高兴得不得了,走过去握着卫鹤清的手摸了摸。

  手很凉,他又把它拉到嘴边亲了亲。

  卫鹤清没什么反应,很呆很顺从地看着徐昭,上了车、到了日料馆也还是呆呆的。胡同里的这间小馆是徐昭的私藏,布置温馨菜品也鲜,卫鹤清盘腿和他坐在榻榻米上吃东西,嘴一张一合,样子却像在吃嚼不烂的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