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57)

2026-07-16

  两人扮演若无其事。十分钟后,卫鹤清第三次叫了“徐昭”。

  徐昭这次秒到,像等着卫鹤清召唤,一下子跃上沙发。

  “来了来了,”徐昭长腿一伸,“快喂我个你吃剩的。”

  这是很有预见性的动作,卫鹤清没跑成,栽在徐昭胸口看着汤都没剩的空碟,片刻后沉吟:“剩的有,在厨房……”

  “你一个都没给我剩?”徐昭找事儿,“那你叫我出来干吗?”

  演员表演起来颇能唬人,卫鹤清观察一会,探身去啄他嘴角。

  “尝到了吗?还剩点味儿。”

  “没尝到。”

  徐昭拒绝浅尝辄止,捏着卫鹤清的双颊去皮深入。罐头汁多,嗦一口果肉是热的、软的。

  “好甜。我再尝尝……”

  尝过头了,卫鹤清推不开就上脚踹,花滑教练的腿力惊人,徐昭下午去上课时胫骨还疼。

  不过……很值。挨完踹他借机扮可怜,抱着卫鹤清在主卧睡了一觉。小卫老师睡迷糊了会往热乎的地方钻,而他有幸是房间里最大号的热源,被人贴着蹭还摸了胸口,萌得他一塌糊涂,差点失去理智翘课。

  徐昭压着笑走进方程剧场,前面的背影是徐铭生。

  “老徐。”

  徐昭喊了几声没有回应。他快步把人追上,被徐铭生递来冷眼:“叫徐老师。”

  老师比爹的架子大,徐昭预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会遭遇报复。果然没走几步,徐铭生问:“怎么一到我的课你就请假?”

  “上午真有事,”徐昭直呼冤枉,“一处理完我就赶着来了。”

  两人前后脚往前走,快到排练厅时徐铭生站住。

  “我教课你更得打起精神。对你我另有考核标准,只从严、不徇私。”

  说完一推,徐昭先进了排练厅。徐铭生等了十来秒迈步进入,同学们都站好,尊重仰慕,齐声叫“徐老师”。

  徐昭想笑,为了分数忍住了,跟着乖觉叫人。

  下午的课程与上午延续,仍是剧本围读。《雷雨》这个本子太经典,再加上是徐铭生的成名作,徐昭烂熟于心,即使错过了一些也能很快跟上,丝滑切入剧情。

  徐铭生观人观相,分段让他们试读,在熟悉剧本的同时定角儿。徐昭试了天真浪漫的周冲,也试了热情倔强的鲁大海,最后分给他的角色却是周萍——

  苍白、清秀,个性饱含不定、怯弱和冲突。徐铭生在年轻时完美诠释过这个角色,小徐昭在后台看完全程,出来逢人就指:“那个穿藏青绸袍的是我爸爸!”

  而今轮到他说周萍的词,张口的停顿、气息、声调全是记忆中老徐的范儿,经典复现,学了个七八成。

  徐铭生不做点评,这一天就是人与人、人与剧本的熟悉。到点角色定好,他下课走人,徒留不明真相的同学傻乎乎把徐昭围住。

  “昭儿,你刚才演起来和徐老师真像!”

  “你俩长得也有点像,尤其是眼睛和嘴。”

  徐昭这下算是确认这些人没一个知道他俩的关系,又见徐铭生避嫌,他便也打哈哈:“像吗?他有我长得帅?”

  一番玩笑,排练厅里的人逐渐散去,最后剩陈序元落在最后,作为唯一一个明白人跟徐昭并行。

  走出剧场大门,两人不约而同停住。

  “来一根?”

  陈序元给徐昭递烟。徐昭说不会,从他手里拿过火机打火。

  “嚓”地一声,徐昭说:“那天喝多你送我回家,谢了。”

  “就这?我以为你得问我怎么知道你的‘二代’身份呢。”

  陈序元笑,故意在“二代”上加重音。徐昭听了卯劲抡了他一下,把火机塞回去说:“不问。现在这答案对我来说无所谓了。”

  “哟,”陈序元看他,“也不知道那天是谁跟我说,你必须老实交代,不交代我就跟回你家吐你家里。”

  徐昭死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俩人互相损,互相笑了一阵。身后方程剧场的外墙体还在刷涂层和漆料,一小半罩着绿色防尘网,楼里能听到“叮咣”的响声。

  “昭儿,这事你不问我也得告诉你。其实一开始我不知道,真的,你也别以为我来了这班里和你走得近是为图个什么。实话告诉你,当时班里的人打眼看属你最傻,我想这人好处,以后甭管高低应该不能坑我,我就站他旁边。等自我介绍完我更满意你了,你在临北待过好些年,那跟我得算半个老乡。后来是到咱俩一起兼职那阵儿……”

  陈序元狠狠嘬了口烟,吐出来问:“要不你还是问问我?就这么说出来,我总感觉不得劲。”

  “成。”徐昭大笑着满足他,“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我特想听。”

  陈序元这下舒服了,慢条斯理道:“我是从我对象那儿听来的。我给他发照片,里面有张拍到了你,他一看就把你认出来了,这么着我才知道。”

  “谁啊?”徐昭是真好奇了,“你说名字。”

  “不说。”陈序元欠欠的卖关子,“反正是你住筒子楼时候的熟人。”

  “操,”徐昭抓心挠肝,“话说一半留一半,怎么没噎死你?”

  “急什么,随后有机会见。”陈序元吸着烟屁股话锋一转,“我这也是给自己解解恨。那天你喝成那样,我回去整整内疚了两天,想问你又不知道怎么问,结果来了你跟没事人一样了。”

  徐昭再去回想也自觉反应过度,他问陈序元:“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奇怪?”

  “有点。”陈序元如实评价,“亲爸是大演员,多好,有什么藏着掖着怕人知道的。要搁我我都美死了。先不说有没有助力,至少你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追求理想,这是多大的福分。咱就说汪扬,他爸是个药罐子,他就得什么挣钱干什么,再说我爸,除了问我要钱就没别的事,头些年我难得不行了,他看我没用恨不得我死了。那时候我真想有个靠,不为别的,就为能让我喘一口气。”

  陈序元话说多了,说完他抱歉地笑笑。徐昭保持一个幸运者该有的自觉沉默不语,手搭着陈序元拍了拍。

  过了会,陈序元把烟头在拇指肚捻灭。

  “扯远了。现在都过去了,我也有伴儿了。昭儿,我挺高兴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我也理解你之前是咋想的,在你的位置上你有你的顾虑。不过在我看,你戏演得到位,我对你没有一丁点不服,就是羡慕、祝福,作为朋友替你得意。”

 

 

第45章 小熊猫,我们在一起了

  和陈序元分别后,徐昭一路出神。过去他俩默认对方是要好的同学,以后是同期同事,只近到这个程度,但今天的谈话过后,麻烦越界、求同存异,陈序元多说的几句话和他多喝的几杯酒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明天再见,两人就是心照不宣的朋友。

  人与人的关系瞬息万变,多么神奇。

  和老徐也是如此,他做惯了儿子,头回做他的学生、做他演过的角色。二十年前老徐青春正盛,他是在剧场里等爸妈下班的小豆丁,那时的卫鹤清还在临北,努力维系摇摇欲坠的家庭。

  徐昭忽然很想他。想他的曾经,他的现在,想他们可能错过的相遇。后怕也庆幸,情感杂糅在心里,徐昭奔进家门,主卧床上被子没叠,有个凌乱的睡印。

  他走进厨房,从背后把卫鹤清抱住。

  “洗手了吗?”卫鹤清不解风情,“我煮了汤。”

  刚起床没多久的小卫老师有股睡觉睡熟了的味儿,后脑勺头发翘着,可爱得没边。徐昭埋头狂吸他,鼻尖顶着天鹅颈蹭,低声说:“好香。”

  卫鹤清自以为被夸汤香,开心地任由徐昭施为。徐昭充够了电帮他一起,现成的罗宋汤料包配徐昭提前炖好的牛尾骨,没有糊锅,吃着也是美味的一餐。

  两人吃饱瘫坐,卫鹤清把腿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搭到徐昭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