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呈柳问他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周翔被问懵了,接下来被贺呈柳找了一天的事儿,哄也没哄到正地方。晚上贺呈柳憋不住了,杀上门对着周翔自爆。
“你说你看我有眼缘,要跟我处对象、往长了谈,这些话你说没说过?我当你是来真的,敢情不是,你这眼缘还一天一变!什么我到底怎么了,那小卫老师现在和我哥们好着你不知道吗?他你也敢惦记!不对……你俩早就认识了,你是不是早就惦记人家了?”
周翔没谈过这种炮筒子,有理插不进嘴,等贺呈柳轰炸累了才一五一十把什么都告诉了他。铁打的队友,过命的交情,他和卫鹤清是这样的关系,听完贺呈柳哑了半晌,调头把炮筒冲向他待过的队里。
周翔想着就笑起来,眉眼和气,不是他当年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孤冷。
音箱的歌曲播放到了《Human》。
“小卫老师!”
贺呈柳从门外进来,穿着挺潮的一件毛呢大衣,里面的马甲却灰了吧唧,完全不是同种风格。卫鹤清被他挎起来走到一边,听他问:“你和昭儿处得还好吧?”
卫鹤清看着他点了点头,有点想笑。
“好就行。小卫老师,昭儿真是第一回,没经验,也绝对没一点歪心眼。真的,这我能给他打包票,你把我那天在冰上说的话全忘了,你……你别拽我裤腿!”
贺呈柳弹了一下腿,没挣开,下一秒后颈就被周翔掐住了。“大哥,疼!”贺呈柳小声嚷,“这裤子真没法加秋裤!”
周翔看着他不说话,贺呈柳又赔笑:“马甲我不是穿上了么,不冷。”
“少跟我鬼扯,不冷你抖什么?都什么天了你还穿单裤嘚瑟,等给你腿冻废了你就老实了,到时候甭说秋裤,裤子你都省了穿了!”
周翔带着贺呈柳往休息间走,贺呈柳想向卫鹤清求救,卫鹤清及时调头当没看见。一墙之隔很快响起抗议声,断断续续,是在威胁再扒他裤子他就不处了,卫鹤清把音箱的音乐声调大,低头喝了口水。
入口清甜,水中泡着梨块和罗汉果,徐昭早上放进去的,卫鹤清睹物思人,很想念他。
徐昭像有心电感应,恰在这时打来了电话。
“下课了吗?”卫鹤清笑问。
“下了。”徐昭气若游丝,“你来找我好不好?我在医院。”
第47章 等你好了的……
一通电话让卫鹤清飙车如飞。徐昭怕他担心,装了会儿虚弱便改口了,说自己就是去拿点药,但卫鹤清能听出他状态和平时不一样,路上没人时油门直接拧到了底。
十多分钟后,小电驴在医院门口急停。
徐昭正和姨夫在大厅的角落说话,没防备,后背被刹不住的卫鹤清一头撞上。
“咚”的闷响。
徐昭皱着眉回头,看到冒失鬼是小卫老师后一秒变脸。卫鹤清揉揉他的肩胛,手交握着搓了搓,站近去贴他的额头。
“这是你朋友?”
被遗忘的姨夫出声刷存在感。为了方便卫鹤清,徐昭的脖子已经探出去了,闻言他停顿一刹,转过笑得很不值钱的脸准备介绍。
“是的,我来接他。”卫鹤清紧急插话,收回手问,“大夫,他病得严重吗?”
穿白大褂的姨夫笑了,对徐昭道:“还得接呢。你说严不严重?”
徐昭不答,也笑着两面介绍。卫鹤清听见“姨夫”俩字就哑巴了,默默往旁边挪了一脚,徐昭浑然不觉,扣住他肩头大方说:“我俩现在合租在一块,这是我男……”
徐昭的腰被及时一拧。卫鹤清生怕他不小心秃噜出床伴这种难为长辈所容的爆炸性言论,拧得很实在,徐昭当他是脸皮薄,硬生生忍住疼续道:“……室友。”
好一个男室友,此地无银、欲盖弥彰,偏姨夫没看破其中门道,又叮嘱了他两句就去忙了。
卫鹤清舒了口气,埋怨徐昭:“刚才真怕露馅。你打电话怎么不告诉我你姨夫也在?”
“他值班,我俩正巧碰上了,没想瞒你。”徐昭解释,又说,“其实让他知道没事的。”
“怎么没事?这种关系能拿出来说吗?!”卫鹤清惊诧地瞪他,片刻后左右看看,捧着脸抵了抵他的额头,“还有点烫,怪不得你说胡话。”
大厅人来人往,嘈杂声中,卫鹤清的口吻带着拿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嗔怪,很亲昵,徐昭心里那点模糊的失落随之烟消云散。
“嗯,烧了一下午。”徐昭把下巴窝在卫鹤清肩颈,“没力气了,要小卫老师带我回家。”
小卫老师心很软,听了二话没有,在众目睽睽下把无法独立行走的黏人病号驼上了车。徐昭艰难窝在后座,腿没处安置,朝前憋屈地踩在脚踏板上,卫鹤清从两边把他的小腿夹住,还给他戴了头盔挡风。
“很快的。你抱着我闭会眼睛就到了。”
电车又飞了出去,夜风凉凉的,徐昭搂抱着卫鹤清偏头看,一辆又一辆车被他们甩在身后。这波流感威力惊人,今天他着实难受了一天,下午走戏时尤其如此,脚是虚软的,头很蒙,身上不停地打冷战,表演全靠硬撑。身边同学都没看出来,徐铭生还说他演得比昨天好,演出了周萍那股文弱的气质。
徐昭想想就想笑,不委屈,还觉得挺有意思,在临北生活的几年里,他已经和每个独居过的人一样学会把解决问题放在解决情绪之前。哪种不舒服要吃哪种药,病到什么程度要去医院,最难受的时候撑着墙一步一步地往缴费窗口挪,他以为自己有无穷的意志力。
可现在,他发现不是的,一点点头疼脑热他都想依赖。所谓坚强独立原来是成年人不得已而为之的金身,是包装给外界甚至自己看的,在有的人面前它自动作废。
卫鹤清就是那个让他甘于失去伪装的人。对爸妈和哥们都不太好意思表露的一面却可以放心展示给他,明明幼稚的像个小孩子,也被包容着、疼爱着。
真好,这是他的男朋友,他一个人的。徐昭使劲亲了亲卫鹤清的侧颈,好想昭告给全世界。
没多久车骑回了小区,两人到家简单吃过,卫鹤清赶徐昭上床休息。徐昭应了,走到次卧门口又被拽住。
“你去主卧,次卧多冷啊。”卫鹤清说,“今天我搬回去。”
“别了,”徐昭回道,“你都没好全呢,到时候再反复了。”
两人寸步不让,都要睡次卧,次卧敞着冷冰冰的门等待讨论结果。徐昭是肯定不想让卫鹤清睡这大冰窖,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怎么想。于是乎思量再三,他冒出了一个新提议。
“要不咱俩都在主卧?我睡觉挺老实的,不磨牙不打呼,也不随便翻身,不会吵到你。”
提议附上可行性分析,卫鹤清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进次卧把他的枕头被子抱回主卧。徐昭大喜过望,颠颠地跟进去钻了被窝。
“困了你就先睡,我去洗澡。”
“不困。等你。”
卫鹤清被徐昭目送出屋,不知怎么,脸有点烫。他俩不是头回同床,按说一回生二回熟,应该早没什么新鲜感,可许是徐昭巴望的眼神太过热切,他有种不能辜负良辰美景的错觉。
卫生间的门关上,放水声和电话铃同时响起,徐昭接起文尔的来电,一问一答,放松回应来自亲妈的关心。文尔交代完又埋怨徐铭生看不出来儿子生病,徐铭生说了句什么,被文尔怼得消了音。
徐昭笑着伸手,把洗澡归来的卫鹤清牵上了床。
“对了,听你姨夫说今天有个孩子去医院接你,是你室友是吧?在外面能遇个互相帮助的人不容易,你记得好好谢谢人家,有时间带他来家吃饭……”
电话里文尔的声音两个人都能听到,徐昭看了眼卫鹤清说:“好,他知道了。他这会就在我边上听呢。”
卫鹤清闻言坐直。徐昭捉住他挥来的腕子和文尔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你又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