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61)

2026-07-16

  “没乱说,我是实事求是。”徐昭说着挨了一拳头,不疼,但他马上歪向卫鹤清,“打骨折了。赔吧。”

  “纸糊的啊?这就骨折了。”卫鹤清假装搡他,实则默许碰瓷,“某人不是号称身体好吗?”

  “嗯,本来挺好的,被你传染了就变脆了。”徐昭继续赖。

  “谁叫你贪吃,那天非去我嘴里尝味儿。”

  “……那是因为你没给我剩罐头!”

  卫鹤清现在辩技精进,徐昭说不赢他,索性把他嘴里的话全卷进舌尖。卫鹤清本能地推他,过了会想起他已被彻底传染,手掌由推变攀,放松对齿关的戒守。

  很久过去,两人气喘着分开,并肩靠在床头。空气里有甜味、水味,止而未消,进一步能掀起更高的浪,退一步也汩汩如泉涌,温暖潮湿。

  两人的视线看向两端,各自装聋作哑。徐昭没想到自己都这样了还能对卫鹤清起心思,他默不作声拉着卫鹤清的手,指腹抵着他纤长的手指摩挲。

  本为平复,反而更燥。

  徐昭偷溜了卫鹤清一眼,小天鹅没看他,文静地敛着眼皮。这个最怕去医院的人今天眼也不眨冲进大厅找他,徐昭心头涌上迟来的感动,夜色侵吞掉一些旖旎,沉淀下平和温馨。

  这时适合敞开心扉闲聊。关于他还有没有不舒服,关于他的后遗症。

  徐昭揽住卫鹤清,给他把被子裹好,思索该如何开口。这点疑问在徐昭心里存了太久,他边观察边等待,早想问了,又怕刺探到卫鹤清不愿告人的秘辛。

  “小卫老师,”徐昭最后不熟练地拐弯抹角,“你最近胃还难受吗?想不想吐?”

  卫鹤清摇头,软乎乎靠过来,头发和身上都是香的。徐昭没忍住去嗅,鼻子蹭着他像大狗闻味,卫鹤清不谙其意,也偏头去闻。

  这几天总吃苦药,他疑心是自己有药味儿。

  “怎么了,背后痒吗?”

  一重误会紧叠一重,徐昭把手贴到卫鹤清背后。卫鹤清缩着肩说不是,觉得荒唐,躲了会又抱住自己的膝盖说:“真痒了,你往下点。”

  徐昭按他的指挥定位,手胡噜着给卫鹤清抓痒,动作间睡衣翻起,露一截弧度漂亮的腰。

  “别的不舒服还有没有?”徐昭把布料贴心地盖下去,“比如……”

  他没比如出来,手被卫鹤清抓住放回了腰际。低热没褪,这只手的温度比平时要高,指尖是钝的,不经意碰在皮肤上,触感令人着迷。

  徐昭怔了怔,捏捏那处,开口试图回到正题:“比如胸闷、头疼……”

  “别说话,”卫鹤清有点不高兴地打断,问他,“必须现在说吗?”

  “不是。”

  “那就别说了。”

  卫鹤清压根不管他要说什么,脑子晕晕的,见不得他的嘴动。徐昭安抚地拍了拍他,很绅士、很知分寸,因而也格外可恶。

  卫鹤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再次抓起他的手放到另一处。

  “?”

  徐昭失语了,手僵着,眼球缓慢移向掌下的囤丘,那是他春梦的起点。

  再抬眼,卫鹤清的窄眼皮近在咫尺,很薄很薄。

  就这一瞬间,徐昭身体里的热血全冲向颅顶。他抓着卫鹤清的辟谷托了一把,叫人坐骑上他的腹肌,手撑着床仰看,眼神炽烈、赤诚,兼具兴奋的进攻欲和迷恋的臣服。

  卫鹤清享受徐昭的注视。他没说话,向他送上自己的侧颈。

  那底下有动脉在跳。里面有血在流。

  “别在这儿撩我。”徐昭不客气地用鼻梁骨用力去拱,吐息声狠狠的,“你就是仗着自己没好全,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干,是不是?”

  “不会干什么?”卫鹤清按着徐昭的后脑。

  “干你。”徐昭把卫鹤清放回自己边上,“明知故问。”

  卫鹤清笑了一下,紧接着被横压住肩膀。他起不了身,便仰躺着看徐昭,问他:“你干过吗?”

  “没有。”

  “那你会干吗?”

  “小卫老师!”

  徐昭怒瞪他,手和脚把卫鹤清锁在被子里,气哼哼撞了他两下,又咬着他的唇咕哝:“等你好了的。”

  卫鹤清这时很矜持,没言语,美滋滋按兵不动。隔着被子,被撞之处似乎是烫的,徐昭是凶的,他努力挣出只手把人搂过来,温柔又带点惋惜地劝慰:“我会快快地好,你也是……”

  这句话的是换来嘴唇受罪。一个小时后,徐昭从背后抱着卫鹤清陷入深眠,卫鹤清把手机熄灭,也合了眼。

  漆黑屏幕下是他睡不着时发出的讯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报告小浣熊,我们就快成为真正的床伴了。确认完毕,我很开心。」

 

 

第48章 忘与记

  抱着小卫老师一夜安睡,第二天徐昭的精神头好了许多。吃过饭两人在银汇商场分别,徐昭把车开到胡同外,停好下车,遇到提着早点的陈序元。

  “大儿来了?吃早饭了没?”

  陈序元逗他,在《雷雨》里他演周朴园,是徐昭所饰的周萍的亲爹。徐昭听了让他快滚,俩人同路去往方程剧场。

  课前照旧是基本功训练,练嘴皮子、活动热身。课上正式排戏,按片段式场景对词,徐铭生一改前几天的不管不闻,随喊随停,从每句台词里细扣。重音、节奏、情绪,该有什么表情什么动作,全得定点给到位。

  “演戏要有交流,你在台上不是孤立的,而是和你对面的演员、和台下的观众是一个整体。周冲,现在你和四凤说话没有眼神交汇,对,说完关键台词你要看着她,她也看着你,你确定她在听以后情绪自然就有递进,这和咱们在日常生活中的交流是一样的。”

  戏里他的弟弟周冲正被指导,徐昭在下面坐着旁观。徐铭生当起老师和生活中不太一样,严肃但温和,很有意思。

  接下来陈序元上场,和剧中的旧相好在周公馆重逢。原版周朴园就在台下,他演得放不开,词没说两句徐铭生直接走上去,拍着他肩膀示意他起来,自己坐到了他刚才坐过的位置。

  “周朴园是老爷,在这个家他是绝对的权威。序元儿你词说的没问题,但情绪不对,太用力了,姿势也不放松。你要想在这儿就是你说了算的,即便心虚、有愧你也要端着体面和城府。紧张什么?下面坐的这些人全都归你管。”

  陈序元笑了一下,再演的时候从容不少。他下来轮到徐昭上场,徐铭生在边上看着,没出一言。

  等徐昭演完,徐铭生才问他:“你觉着自己刚才演得怎么样?”

  “还成吧。”

  徐昭快速回忆自己的走位、台词,和徐铭生在剧中的呈现可以说是大差不差。徐铭生听了又问:“那你觉着自己演的是剧本里的少爷周萍,还是舞台上徐铭生扮演过的周萍?”

  徐昭愣了,往台下看,同学们也是愣的。

  “这是你表演上最大的问题,也是我们在座的每一位或多或少都存在的问题。”徐铭生看了他一眼,说着也看向底下的同学们,“《雷雨》是经典,几十年反复打磨,有演员现成的表演可借鉴,但这个度把握不好很容易变成模仿,甚至沦为偷懒。所以我需要你们忘掉旧《雷雨》,忘掉经验甚至是技术性的部分,一切复零。我需要你们重新解读这个剧本,像第一次与里面的角色相遇。你们不要把注意力过度集中在什么时候该有什么反应,那是排练后期自然形成的东西,我也会把控调度,你们现在只需要去投入你们的情感,诚恳的、真切的,破开禁锢。角色不是一成不变的,我希望你们能为这出戏赋予更多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

  一番话听完,徐昭如醍醐灌顶,实验新剧之所以言“新”,要的就是破旧、破束缚,不被已有定义。作为演员,谁都想解放天性酣畅淋漓地演一场,谁都想形成原生的、具备个人特色的风格,可针对到《雷雨》,他又是真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