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徐铭生听到这儿纠正,“你是压根没恋上。”
徐昭闻言斜眼瞥他,反驳不了,又憋屈地转回去。徐铭生无声笑了好一会,整理好表情问:“怎么着,这就死心了?”
“没死。”徐昭闷闷。
“没死就找他去,又不是鸿雁传书车马慢的年代,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楚。”
“可他让我别逼他。要是他不想见我,我出现他会不开心……”
“情绪上的话还落于文字,不见面怎么判断是真是假?你妈当年在信上说过的反复话比这狠多了,我南北来回跑,误会几乎不会隔天。你倒好,守着近水楼台修禅,要没那本事你趁早搬回家里,给其他人腾地儿。”
“我不!”徐昭坐了起来,问徐铭生,“我妈真那么难追?”
“你以为呢。”
徐铭生笑了一下,徐徐地给徐昭讲他的恋爱史,讲他怎么学着打扮自己,怎么干活儿摆平老丈人,怎么拿下小舅子和小姨子。徐昭在他的讲述里看到了两个他不熟悉的年轻人,为爱吵架流泪、出过洋相,磨合到走入婚姻,又有了他,一家三口。
“现在再看,那会儿的波折不算什么,可当时也食难咽寝难安,真实地经历过。昭儿,感情在我看来是比表演更复杂的事,想经营好它需要花费很多精力。但如果你认为它对你重要,你就应该拿出比当初学表演更执着的劲头去追求,不要怕失败、碰壁。很多东西美在过程,不能单以结果衡量。”
“更何况……”徐铭生沉吟着说,“人是变量。今天他不想和你谈恋爱,明天或许就非你不可。明天的事谁能知道?你能把握的只有今天的可能。”
生活处处有课堂,这堂课简直比《雷雨》的表演课还要精彩。徐昭站起来拉好外套拉链,也不客气,直接道:“老徐,我得走了。”
“不送。”徐铭生冲他抬了下手。
心定的徐昭直奔家里,没人,他又找去了惊雷剧团。英若诚正锁门下班,告诉他卫鹤清早走了,徐昭原地转了个圈,给周翔打去电话。
“鹤清应该还在冰场,”周翔让他别急,“我要走的时候他回去了。”
徐昭一看时间,马不停蹄地杀了过去。
商场临近关门点,里面的商家很多都已歇业,走廊的灯黑了一半。徐昭径直冲上扶梯,五层,六层,七层,偶然遇个人也是向下走,只有他坐到了顶层。
中庭的冰场仅剩廊灯,暗幽幽的,一切如同初见。
卫鹤清也如那晚一般在冰上滑行,负着手,一圈一圈滑得极快极狠。上冰口的换鞋凳旁扔着几个空啤酒罐,徐昭拂开它们蹬冰鞋上脚,喊他:“小卫老师!”
滑冰的人影停住了,卫鹤清像只被打断刻板行为的动物,伸着脖子茫然确认:“徐昭?”
“是我!”徐昭回应,“等我过去!”
卫鹤清蹦了一下,一秒不等地冲他滑去,太惊讶了,滑到上冰口人没站稳,脚软地摔了个屁墩。
徐昭把他提起来抱进怀里。
“徐昭!徐昭!”这时的卫鹤清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拿手沿徐昭的两侧肋骨从上摸到下,再从下摸回去,傻乎乎地问:“真的是你吗?”
“是我。”
徐昭把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脸上。卫鹤清去摸他的眉毛眼睛,摸他的高鼻梁,摸他嘴角的小梨涡。没摸到他垮下脸来,徐昭赶忙挤出个笑。
“是你。”卫鹤清的手指抠进他的梨涡里,高兴了一秒又垂下脑袋,很委屈地问,“你怎么才来找我?”
第54章 什么关系,你说了算
卫鹤清的声音黏黏糊糊,搭配两朵蔫耷耷的发旋儿,一下子软了徐昭的一颗心。“对不起,”他把卫鹤清搂得更紧了点,“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想见,”卫鹤清贴着他的侧颈动嘴唇,轻声哼,“每天都想……”
徐昭差点起立,来的路上所有担忧焦虑全化为乌有。他抱着卫鹤清走到音箱边,埋头从他发顶一路吸下来,鼻尖顶着他锁骨磨。卫鹤清两脚略略悬空,被蹭得很痒,他皱起鼻子学徐昭的样子吸来吸去,脸仰着咯咯地笑。
醉态毕现,徐昭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为什么喝酒?是不开心吗?”
“嗯,这里疼。”卫鹤清憨憨地戳自己心口,笑着说,“里面有个洞,漏风,难受。”
强撑出来的笑倔了吧唧,有很多委屈说不出来。徐昭的心也疼得像漏了洞,他温柔再温柔地询问卫鹤清,糊涂鬼却只一味叫疼,拿脑袋抵着他动。
徐昭托住腿根把他往上抱了抱,胳膊胸膛撞在一块,硌得他骨头疼。
“瘦了。又瘦了。”
徐昭像个失败的饲养员,憋闷得有点生气,卫鹤清听了去扒他的脸,两手捧着小心地晃了晃。
“不是故意的。”他小心地哄,“你给我带的饭我都吃了,吃光光的,但是会吐。晚上我睡不着,床变很大,我睁着眼平躺,像在冰下呼吸,有时候想流眼泪,有时候想睡过去别再醒来。家里也变得很空,我总想逃。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喜欢自己这样,可是我没办法,徐昭。”
一声“徐昭”似一声求救,徐昭眼湿了,咬着牙拍抚卫鹤清的背,说知道了,别怕,我在、没关系的。卫鹤清眨眼看着他,平静地从眼角流下一行泪。
“对不起你,”卫鹤清说,“床伴的事,我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不要跟我说这个……和我的关系把你难成这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是你。”
徐昭的呼吸全乱了,他发着狠调整,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很慢地表达,努力让卫鹤清听懂。
“小卫老师,我喜欢你,是想和你谈恋爱的喜欢,到现在依然没变,但它是我的心意,与你无关。从今天开始你别再把它当成必须要回报的东西,从今天开始,咱俩的关系由你说了算。”
徐昭还是不愿意把床伴俩字说出来。卫鹤清点头,手去徐昭脸上抹,被他按在肩头,只好懵然地揪着他的衣领擦眼睛。
醉意让他犯糊涂,他总觉得自己的泪擦不干净,甚至掉在了头顶和后脑勺。
“还有,”徐昭吸着鼻子说话,“这房子你是主人,你是我的房东。以后不高兴了你就让我不许出来,干吗委屈自己?你傻不傻啊。我让你不痛快、不舒服了你就骂我,叫我出去,我心大,我不记仇的。”
卫鹤清不知道徐昭要去哪儿,他左右看看,拉开徐昭的外套往里钻。徐昭把拉链拉到底,他又不满足地一头拱进他的贴身短袖,把毛乎乎的脑袋从他领口里探了出来。
“不出去,”卫鹤清小声说,“不走。”
“嗯。”徐昭湿凉的嘴唇亲他脑门,“你不想我走,我就每天赖着你、烦着你。”
卫鹤清眨着眼想了一会,垂眼笑了,露出一个柔情而哀伤的表情。他戳戳徐昭,用讲悄悄话似的音量对他说:“其实,我比妈妈幸福。”
徐昭说不出话,卫鹤清泛红的眼眶和睫毛上挂的泪珠是如此之近,近得他碰一下都怕把他碰碎。恍恍惚惚,他感觉现在和他对话的也许是很小的小卫鹤清,夜深人静独自消化悲伤,消化妈妈和一整个家庭的悲伤,只有柔软的睡衣和枕巾接纳他无人聆听的情绪。
“以后你会更幸福的。”最后他对小卫鹤清许诺,“以后在我这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卫鹤清闻言把头砸下去,蹭来蹭去,徐昭裹襁褓一样把他裹在外套里,吻了口他的眼皮。
“宝贝儿,告诉我现在你想干吗?”
卫鹤清不动了,静静半晌,回答他:“我想回家。”
不知是怎么回的家,也不知是何时睡去,一夜到天明,卫鹤清顶着宿醉的脑袋在床上翻身,撞上身旁的徐昭,他吓得叫了一声。
“醒了?”徐昭迷迷糊糊睁眼,把他捞了过来,“昨晚的事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