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69)

2026-07-16

  卫鹤清颤巍巍地“啊?”。徐昭安抚受惊小猫那样顺着他的头往下摸,摸到辟谷拍一拍,把他说过的话重新复述一遍。

  “就是这样。”徐昭在被子里展了展身体,顺便吸了他两口,“你再躺会儿,我去做饭。”

  卫鹤清原地没动,在“好舒服”和“好羞耻”的感官体验里反复沦陷,过了会儿一骨碌坐起来,“哎”地叫住徐昭。

  “那我们、我们现在是……”

  “是什么你说了算。”

  徐昭套上睡裤,支着帐篷去椅背上找衣服穿。卫鹤清全程视奸他的luo背,大脑里暂时没有思考的空间。

  直到短袖上了身,徐昭回头说:“什么关系你慢慢想,不过我申请和你一起吃饭。”

  卫鹤清躲开眼,“哦”了一声。

  “还想搬回来睡,”徐昭趁他好说话疯狂加码,暗暗装可怜道,“次卧不暖和。”

  卫鹤清继续“哦”,身体里痒痒的,把每天通话、接送他也答应了下来。

  以此为契机,两人不清不楚恢复邦交,徐昭中午会来冰场和他有菜有肉地吃顿热饭,吃一口说几句话,下午课间则必来电,问问他的身体状况和心情,给他讲自己这边的趣事,聊日常琐事和晚上的安排,语气温妥,热腾腾让他安心。

  很奇怪地,有徐昭陪伴,他的不良反应自行退避。卫鹤清陷在徐昭罗织的温柔乡里沉迷贪恋,不去想自己,不去想两人的关系,每晚关上房门索要无数拥抱和亲吻,在徐昭味道的包裹里睡去,但又时常惊醒,看着他的沉静睡颜,痛恨自己卑鄙。

  相比徐昭无所求、只愿他好的付出,卫鹤清觉得自己的心是有所图的,不够纯粹。

  日子不好不坏,这么又是几天。

  这天周五,排练临近收尾,难得地在下午三点半结束。徐昭开车去民艺宿舍找贺呈柳,帮忙搬家。

  一打开宿舍门,他被空气里乱飞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好家伙,你这儿几百年没打扫了。”

  徐昭掩着口鼻开窗,回身被箱子山撞到了肩,又被地上的袋子绊住脚。贺呈柳顾不上理他,骑着行李箱打包没装完的东西,收纳简单粗暴,就是个塞。

  “好好的怎么想着搬出去住?”徐昭看不下去地替他收拾。

  “东西太多,宿舍放不下了。”贺呈柳塞的同时不忘盯着徐昭,“那件是真丝的,怕皱。”

  徐昭斜他一眼,捡了个空袋子单独装它,嘴上说:“你拉回家里一部分不就得了。”

  贺呈柳没马上回应,狂塞一阵后道:“现在别问。等过阵子我喊你去给我温居,到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贺呈柳鲜少有这么不爽快的时候,徐昭愈发好奇:“你跟我还有秘密?”

  “你跟我没有?”贺呈柳提这个就来话了,“你特么弯了都不告诉我!”

  两人开始细掰扯,没营养的嘴仗打起来能打到小时候谁偷拿了谁一块橡皮。贺呈柳口干舌燥地把最后一包东西封口,问徐昭:“你和小卫老师怎么样,听说刚和好了?”

  “操,又是周翔说的吧。”徐昭无奈,过了会把手里的胶带扔开,“柳儿,你都不知道,我最近……”

  对贺呈柳不必像对徐铭生那样顾虑措辞,徐昭直剌剌往外倒,连丁点掩饰都不留。这段时间他胸口始终堵着,即使和卫鹤清不再是两厢不见,他依然没真正痛快,有很多疑问,很多忧虑,很多悬而未决。现在他俩的关系是浮的,谁都知道,却没人敢轻易改变它,都怕它像空中楼阁一样彻底倒塌。

  甚至就连带卫鹤清去医院检查身体这件事,徐昭已经和姨夫打过招呼,但提了一次卫鹤清不肯接茬,他就连再提都不敢。

  “我一点点也不想刺激他,不忍心。其实我心里急得要命。我知道他还是经常睡不好,有时候会特别使劲地喘气,捶自己胸口。我都急死了,我也特怕他再提床伴的事。柳儿,我不骗你,这阵我每天给自己洗脑,我劝自己床伴就床伴吧,世上两全其美的事能有多少?身心只得其一也很正常。可就是……就是不想认,接受不了,我还是想和他谈恋爱,再往后成家过日子,除了法律上的证,其他我都能给他。那床伴关系比得了这好吗?我提起来就堵得慌。老实说,我都不知道他这词儿打哪来的,他绝对不是爱在外面玩的人,你说难道是我长得像爱玩的,他觉得我不靠谱?信不过我?”

  在卫鹤清面前徐昭永远乐乐呵呵,这些情绪全压在心底。今天他逮着机会大吐黑泥,吐完气顺了不少,却没听到贺呈柳说一个字。

  贺呈柳脸色古怪地看着他。

  “你被雷劈了?”徐昭以为他是想笑话自己,先发制人道,“我忘了,你就整天床伴长床伴短的。”

  贺呈柳的脸色更古怪了,几乎是青白交加。他咽着唾沫吸气、再出气,忽然蹲下去呆愣地忏悔:“靠了,怨我。我早该想到你搞不定。”

  徐昭听了踹他,贺呈柳抓着他的小腿让他往下蹲。两人猫在满屋纸箱中间,贺呈柳和他对账,把那日冰场上的因果逻辑拼凑完整。

  “所以那小姑娘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最后贺呈柳问。

  “有个屁的小姑娘!”

  徐昭一屁股坐到地上,盘着腿扶着膝盖,和贺呈柳大眼瞪大眼。屋里余光晚照,灰尘依然四处乱飞,贺呈柳被徐昭看得发毛,推了把他的手肘道:“昭儿,一会你还帮我搬家吧?”

  徐昭没理他,点了下头。

  “操,别吓我。”贺呈柳更忐忑了,他斟酌地问徐昭,“那你……不会是搬完后要和我绝交吧?”

  徐昭摇了摇头。久久沉默后他拍了下贺呈柳肩膀,站起来说:“柳儿,我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第55章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正常?

  这边搬箱,那边的卫鹤清正坐地铁前往定远路。惊雷剧团今天不外出演出,他看英若诚朋友圈知道的,自从跟剧团的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卫鹤清对他们的演出情况了如指掌,能在合适时候去坐一坐,消遣放松。

  现在这里是可供他歇脚的又一处临时岛屿。

  出地铁站,卫鹤清沿街走着,路过超市买了好几袋子水果饮料,低糖无糖的里挑最贵的,回报那晚的畅饮。

  要买东西给别人,他一向都很舍得。

  从超市出来,天已傍黑,街边路灯还没亮起,暮色昏沉中最亮的是街尽头的高楼,楼顶红日渐沉,圆圆地映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上,像颗不用弯腰去捡的苹果。

  卫鹤清继续往前走,脚不停顿走过与之有关的记忆,迈上剧团门口的台阶。

  里面叫着、嚷着,在走廊就听得很清。

  “来了。”

  迎面有人和他打招呼,帮他分担两个袋子,快步朝排练厅喊:“小飞鹤来了!”

  “小飞鹤”是他在剧团的代称。上次独舞震了全场,大家都觉得他跳起来风格独树一帜,轻步曼转,有飞翔之态。

  这一嗓落定,排练厅涌出几个人,卫鹤清默默潜入的计划失败,被勾肩搭背地迎了进去。他买的东西先他一步接受传阅,沉甸甸的份量在半途便被洗劫掉一半。

  “还有创口贴和纱布呢。”不知谁说,“团长,你都不想着给我们补货。”

  “就是,你还把不把我们的健康当回事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起哄,英若诚举双手告饶,拎过袋子往外走:“我有罪,我罪该万死。我给大伙洗水果赔罪。”

  这群人这才罢休,一个两个跳上了台,换下自己的鞋袜、换上足尖鞋,有的在趾间缠创口贴,有的往鞋头塞纱布。他们中的许多人脚有不同程度的变形,藏在鞋里看不出来,是芭蕾艺术美的代价。

  卫鹤清坐进桌椅区,开心自己带来的东西能派上用场。

  很快音乐声起,排练开始,嘻嘻哈哈的气氛蒸发,每个人都换上认真的态度练习舞步、走位。台上相互配合,洗完水果的英若诚站在台下盯着,拿纸筒当喇叭调度,有时急了也用它狂敲,大吼:“抢拍了!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