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没有,不然他一定会早早迷恋上他,会没法好好学习,会想和他整天腻在一起。徐昭的狗头边想边滚啊滚的,卫鹤清被他的发茬扎得刺痒。
“怎么了,还是很怕吗?”卫鹤清呵护地顺着他的后颈抚摸,“那你别睁眼,跟着我的动作去做。”
徐昭点头,听话地把身子挺起来,脚跟带着脚尖用力,一步一步踩。卫鹤清拉着他的手倒退着引导他,逐渐加速,两人从走变成滑。
徐昭自然地调节了步伐。
“很好,非常好,”卫鹤清惊喜于他的适应力,偷偷撒开手说,“继续保持住。”
然而徐昭一下子把他的手捉住,捏了捏攥回手里:“不许放开!”
“不放不放,”卫鹤清赶紧顺毛摸,“你脚下别乱,还这么踩。”
卫鹤清怕他害怕,怕他失去平衡摔跤,而现在的徐昭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很神奇地,他感觉自己就是正常走在地面上,只是比平时更光滑而已,它不冷,也不会突然开裂。
因为小卫老师,他即使这样看不见地走在任何地方也是安心的。
两人绕着小冰场一圈一圈地滑,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徐昭跟随卫鹤清的节奏忽快忽慢,学会了点冰提速和急刹。在这场没有目的的教学中,卫鹤清肯定他的声音始终傍在身侧,诱得他慢慢把眼睛打开了一条缝。
莹白冰面安静地反着光,晃着徐昭闭了下眼,又很快睁开。
冰面不可怕,依然稳固而安全。
“小卫老师,”他问卫鹤清,“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滑冰滑得特好,比翔哥还好?”
“唔,”卫鹤清合理评估,“目前看来有难度。”
“你怎么不鼓励我了,”徐昭把脸凑过去,“提起翔哥你就对我改变态度。”
大狗开始争没必要的宠,卫鹤清直接捏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声,心想要是真的不鼓励,我就该说你永远也不可能滑过翔哥。
徐昭等了一会,等不到回话有点急了,身体也越凑越近,手爪子几乎要把他搂进怀里。
“徐昭,”卫鹤清故作无奈地叹气,“我觉得你还是更适合严厉的教育。”
说着他往外搡了搡徐昭,力度很不严厉,徐昭便也有恃无恐,借拈酸的由头对卫鹤清猛贴。卫鹤清现在已习惯了徐昭动不动就要亲密接触,但还是担心被人看到,申斥无果后索性当场训狗,扬手盖在他口鼻上一推。
徐昭居然不以为忤地趁机吮吻。
真是要命!
卫鹤清服了他了,再想凶都有所顾忌,滑远两步,把酥麻掌心背在身后。徐昭见状张开手臂去追他,滑了一步原地停顿几秒,卫鹤清又主动靠近把他扶住。
气氛温情脉脉,两人即将再度拉扯到一起,这时冰下有人放声叫:“卫鹤清?”
徐昭和卫鹤清同时看过去,那人“嘿”地一声:“小燕儿,真的是你!”
十分钟后,三人坐在冰下的长凳上,徐昭在最边上静静倾听,卫鹤清和教过他几年滑冰的少年宫老师挨着交谈。这个老师在当年还有一头茂密黑发,现在额前却已现出M型的谢顶。
他是卫鹤清滑冰路上的启蒙之师,也是他第一个叫卫鹤清“小燕儿”。在卫鹤清头回下冰后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哪是鹤啊,分明是只最灵活的燕儿。
“小燕儿,真是只小燕儿,我就没见过谁像你学得这么快。孩子,以后你跟着老师,别哭也别怕,咱们就把滑冰当作游戏。”
因为这句话,滑冰虽是无奈的违心选择,却也没有糟到最底。卫鹤清像打过关游戏那样学平滑、跳跃、旋转,一次次摔跤再一次次被老师握着胳膊拎起来,长本事也长个子,慢慢就长成了如今老师口中的“大孩子”。
快三十了,哪还算什么孩子,可对于旧时光里的故人而言,保存在记忆深处的总是他最稚嫩的一面。卫鹤清和老师畅聊这些年的变化,临北大力发展的旅游业,少年宫的改建扩建,还有他们共同认识的人,那个差点被梁雁飞投诉的舞蹈老师嫁去了鹭江,听说已经成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儿的妈妈。
“都变了,”卫鹤清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老师附和,突然拍拍他道,“还有变了的你肯定想不到,等着,坐这儿别走。”
老师站起来走到一边打电话,卫鹤清看着他的背影,手伸过去摸摸徐昭。
“无聊的话你可以去转转。”
“不无聊,”徐昭凑近表忠心,“我特爱听。”
那是与卫鹤清有关的往事,他听得兴味盎然,还可以发散想象。两个人背着老师搞小动作,手勾手地碰头嘀咕,也不正经说什么,卫鹤清耳边全是徐昭呼出的热气儿。
“小卫老师,别赶我走。”
这么大的男人没娇硬撒,偏卫鹤清就吃这套,破天荒地在公共场合主动献吻,很怜爱的一个,轻快落在他鬓角。
徐昭意犹未尽,还想再要,视线侦查范围内的老师正在招呼另一个人过来。
卫鹤清也看到了。他噌地站起身迎过去,嘴里叫了声“魏指”。
他们对面的人背着手慢吞吞的,原本很严肃一张脸,在听到这声后神情一下子化开了,变得非常和蔼。
“我徒弟!”那人眯起了眼,腿加速迈,头犹不敢相信地去向老师确认,“这不是鹤清么?我最得意的小徒弟!”
就这片刻功夫,卫鹤清站到了他的眼前。
拥抱、拍背拍肩,挂着一只助听器的胖老头走几步路就得看一眼卫鹤清,好像生怕他突然消失不见。徐昭自觉站起来蹲到旁边,把三人位的凳子让了出来。
卫鹤清被左右簇拥着走过来,挨着徐昭坐下。
“这是我在省队的指导教练,姓魏。”
卫鹤清脸有点红,笑着和他的两个老师说话,还不忘抽空兼顾徐昭,介绍的同时手自然地搭在徐昭手上。徐昭反手握住卫鹤清,蹲累了直接席地而坐,看他像个终于回家的小孩儿,家里都是疼爱他的长辈。
尤其是魏指导,即使没听他和卫鹤清之间的故事,徐昭也能看出个大模样。师徒如父子,卫鹤清说他进队的年龄已经不小,在没太多人看好肯定他的时候,是魏指坚持为他争取参赛机会。魏指比他更相信他的能力,他总说临北的冰面不够卫鹤清驰骋,小燕儿早晚会飞到更大更宽广的平台。
也因为这样,当卫鹤清真的飞走以后,他不太敢多和魏指联系,开始还会每月通几次话,后来状态每况愈下,他就逐渐减少了联系的频率。他私心希望在魏指心里的自己始终是优秀的,他怕叫他感到担心或失望。
如今面对着面,这种情怯仍在,卫鹤清的眼神饱含踌躇的濡慕,在谈及退役前后的经历要停顿很久。
“不想了,”魏指主动拍了拍他,很洪亮地总结,“这些年我们燕儿在外面辛苦了。”
“真是,”少年宫的老师也说,“北城那地方是大,大了竞争也多。当年你们非给孩子往外送,其实咱小燕儿有这身本事傍着,在哪儿还养活不了自己。”
“你那话说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队里培养出个好苗子不容易,肯定是想推到更高的平台让他发光发热。你看临北有几个年轻人留下来的?还不都是奔大城市去。”
“都奔高处去,高处得挤死人。再说燕儿怎么能是你们培养的,那分明是我们少年宫这块沃土给结的种!”
两个半百老头争辩起来,卫鹤清探着身子不知怎么劝架,所幸嘴仗很快自动平息,归结为一句异口同声的叮嘱:“在外面顾好自己,要待得不高兴就还回来临北。”
卫鹤清连连答应,又被两人簇拥着走出少年宫。滑冰老师在门口停住,两手挺用力地拍了卫鹤清肩膀几下。
“去吧,有空多回来玩玩儿。”
说完他很快又想起什么,问:“对了,你姥姥身体还好吧?”
一句寻常问候,卫鹤清愣了一下。老师抬手指指冰场外的大窗户,对他说:“你上滑冰课以后,你姥姥几乎每节课都在那儿站着看,刮风下雨也来,站了有个两三年。我们这帮老师都认识她了,她来了就招呼她进来,她总是不用不用地摆手,但会拜托我们多照顾你,说你要是滑得不高兴了就给她打电话,她立马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