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召冰心(92)

2026-07-16

  “宝贝儿,怎么这么乖啊?你不反抗我捏得都没意思了。”

  徐昭说完就挨了啐。卫鹤清用哭笑不得的表情睨他一眼,接着“啪”地盘上去,整个人爬树般往上攀着顾涌,抱着徐昭的脑袋靠了上去。

  “徐昭,”他的声音瓮瓮地响在天灵盖上,“你猜我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不等回应,他自问自答,“是在我被选进省队之后。拿到结果的那天,本来我是很高兴的。”

  那天的梁雁飞也非常高兴,母子两个路过公园进来放松,难得闲适地走近了这片游乐区。从小到大他没有被带着玩儿过这些,因此他不知不觉站得离游乐区的围栏越来越近,离杂货亭越来越近。

  杂货亭开着张,气球五颜六色引人视线,他买了个最张扬的红色气球握进手中,一回头,他的笑凝固在梁雁飞看向他的眼神里。

  “你在这儿干吗呢?”

  冷的,怒的,梁雁飞捏着手机一步步走过来,站定时眼里似有压不住的怨恨。“卫鹤清,你很开心吗?”他听到她这么问。还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思考他又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嘴动了那么一下,一个巴掌劈头盖了过来。

  气球脱手而飞。

  梦魇般的糟糕记忆,藏于对气球的渴望与排斥,藏了很多很多年,一个贴心的儿子没必要把这种事长久地记在心里,因此他选择了遗忘。可有些东西落在太轻的年纪太过沉重,那种羞耻的茫然如同被烫下的烙印,并不会就此消失,反而在气球飞走的那一刻生根发芽,等待有一天被再度唤起。

  “那天过后的某个深夜,她坐在我床前摸着我的脸掉泪,每滴泪都像在说抱歉,我也就没有问她为什么会那么做。可这样的事实在太多了,突然变化的情绪,暴怒、失控、伤心、后悔,我陷在她的情绪循环里慢慢麻木。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再想知道原因,我只是全盘承接,全盘认为是自己的错,因为这样她才会平静得更快。直到现在,我离开她快两年了,依然会觉得她还骑在我的脖子上,要我带着她的一部分生活。”

  草草遮掩的烂肉在今夜被掀开,卫鹤清一字一句说得平静,仿佛在下刀剔腐。“被骑着还长了这么大个子,我们小卫老师可真棒。”徐昭的口吻玩笑中蕴了酸疼的宠,他颠着卫鹤清,让他像坐摇摇车那样轻轻地晃,“不过现在该让她下来了,我去跟咱妈说,下面可比上面待着舒坦。”

  卫鹤清的泪在眼眶里蓄着,这一下破涕为笑。

  “我亲一口,”徐昭注视着他因为笑被挤出来的泪,仰头叫他,“宝贝儿,脸伸给我。”

  卫鹤清抱着徐昭的脖子,闻言抹了抹脸,把上面咸咸的眼珠擦掉,这才干干净净地把脸伸了过去。徐昭用嘴唇和鼻尖吻干他柔软的皮肤,以背挡风,用唇膏暂代乳液在卫鹤清的颊上点蹭。

  一蹭一痒,似在伤口涂药。

  “都会好的,都会过去的,”徐昭很专注地对他说,“忘了的能被想起来,想起来的就也能被忘记。小卫老师,你相信我,我感觉你正在好起来了。”

  神棍般的预言,竟然带着某种神圣的哲理,卫鹤清频频点头,搂着徐昭不得不信。环视四周,面前是粼粼冰面,背后是隐于黑暗中的气球,这座公园仿若凝聚了他过去人生的所有创痛。

  因为徐昭,它们不过如此。

  看来他真的要好起来了。也许他真的该相信。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徐昭,卫鹤清做出了决定——

  而好起来以后,他和徐昭就可以真正地谈恋爱了。

 

 

第73章 该怎么表白?

  回到酒店卫鹤清抢占了卫生间,放水洗澡,完事后也没出去,裹着浴巾认真思索。要谈恋爱就要先表白,徐昭之前给他表过两回,这回说什么也该轮到他表,可究竟要怎么个表法儿,他一筹莫展。

  水声已停了好久,徐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卫老师,还好吗?”

  “唔,没事儿。我马上出去!”

  卫鹤清言行不一,轻手轻脚把门反锁。手机抓在手里,屏幕在他指间挪转摩擦,好几个app的页面被依次误触弹开,随着锁舌的“咔嗒”轻响,定格在与小浣熊的聊天界面。

  与此同时,徐昭的手机“嗡”地长震——

  「您的密友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戳了戳您」

  互相聊过几回,app已把两人判定为密友,戳一戳的强提醒功能震得他手掌都麻。徐昭抓起手机查看,那头的小熊猫火速撤回了消息。

  但更早以前发的消息尚在,徐昭极目扫过,心中“嘿”的一声。

  他披皮打字:太巧了,误会解除

  我是小浣熊:我家这位也不是要拿我当床伴儿!

  我是小浣熊:我们正在向恋爱关系推进

  我是小浣熊:小熊猫,我发现咱俩还挺有缘的

  我是小浣熊:这么小概率的经历都能撞车

  原来笨蛋不止他一个,与他互当留言板长达四月有余的网友小熊猫也分不清床伴儿和恋人。徐昭如遇知己,举着手机噼啪打字,小熊猫则始终顶着带有小绿点的可爱头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又几条消息发送,在徐昭询问小熊猫的进展如何后,那头终于有了回复。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小浣熊,你和你的朋友表过白吗?

  我是小浣熊:表过

  我是小浣熊:不过因为一些原因,他还没正式答应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哦哦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那你是怎么表的?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也想向我的那个他表白,正式和他在一起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可我没来过,有点不会

  我是小浣熊:哇兄弟,可以啊

  我是小浣熊:既然决定了你就大胆说

  我是小浣熊:其实真说出口也就几句话的事

  我是小浣熊:没你想得那么难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嗯嗯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那我就这么干表吗?

  我是小浣熊:……

  我是小浣熊:这玩意儿还有干湿之分?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不是,我是说我用不用给他准备个礼物或者仪式什么的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因为我拒绝过他

  我是小浣熊:准备了当然更好

  我是小浣熊:不过看你之前给我发的消息,我觉得你家那位应该早等不及了

  我是小浣熊:你能给他表白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是小浣熊:形式都是次要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有道理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可我还是想给他送点什么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你说我送什么好?

  我是小浣熊:送花?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送过了,换一个

  我是小浣熊:那他有什么兴趣爱好?你投其所好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我送过他滑雪板和衣服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这次想送个有纪念意义的

  小熊猫不仅主意多,还难伺候。徐昭顺着他提出的要求往自己身上套,想象如果是自己向卫鹤清表白……

  我是小浣熊:送戒指吧,怎么样?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好主意!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那我回去就去挑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小浣熊,谢谢你

  小熊猫不是小浣熊:到时候有空你再帮我参谋参谋

  我是小浣熊:行,没问题

  我是小浣熊:不过最重要的是你得说出来表白的话

  我是小浣熊:可别本末倒置

  我是小浣熊:你

  徐昭还想叮嘱这个笨笨的实心眼,这时的卫生间门口“哐嘡”响了一声。踢到脚趾的卫鹤清金鸡独立,非常可怜地跳着转圈儿,徐昭一扔手机跑过去把他抱住,对话就此搁浅。

  第二天雪霁初晴,徐昭带着卫鹤清重温他在临北的生活轨迹,第一站就是他的大学母校。一眼望去,校园里随处可见耐寒的白蜡和黑松,突出重围的尖顶红砖楼洋溢着艺术院校特有的浪漫明丽,俊男靓女穿梭其中,在盖满白雪的小径上留下一串串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