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can do it
我可以的
I can do it
我可以的
I can through it
我已经竭尽全力”
滑行、变步,旋转后两人各自跳跃。三周落地,换足,又一个三周,漂亮的夹心跳,引爆现场氛围。
“卧槽,我知道这老板是谁了!”最先叫出“小青燕”的演员常看花滑比赛,在这个跳跃动作里识破了周翔的真身,“他也是临北出来的,最擅长跳跃。因为他总穿黑衬衫黑裤子,当时好多人叫他‘黑鹰’。”
周围有人好奇地追问更多,孟北和吕导也凑到一块,像开小会。徐昭在交口的讨论声中盯着前方,卫鹤清和周翔仍在忘情表演。冰面其实与舞台无异,多年苦工、一朝绚烂,别人未必记得住你姓甚名谁,但会记得你饰演的角色,记得“青燕”与“黑鹰”。
现在的他,是在看一场以卫鹤清为主角的演出。他迟到多年,因此一瞬也不想错过。
这一幕被周翔看在眼里,他不客气地点评:“你瞧徐昭那样儿。看你看的,傻不傻?”
“你怎么老说他傻?”卫鹤清立刻无差别攻击,“你家贺呈柳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是,确实挺傻,不知道他们民艺的是不是都这样。”周翔哈哈地笑,他拿眼在场下一扫,问卫鹤清,“燕儿,还成吗?咱来个能让他们更傻的?”
“来,”卫鹤清看他一眼,“没问题!”
两人身影交叉,蹬地滑远,在歌曲进入高潮的前一秒驻足回身。
“But I’m only human
但我只是区区凡人
And I bleed when I fall down
当我摔倒时也会流血
I’m only human
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And I crash and I break down
我会受伤也会失控
Your words in my head, knives in my heart
脑海中你的话语像利刃刺入我心底
You build me up and then I fall apart
你造就了我 如今我却分崩离析
'Cause I’m only human
因为我只是一介凡人”
歌声直飙,这场表演的高潮开启,冰面为纸人为墨,两道弧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对冲,所过之处掀起彩色的旋风。台下众人被风迷了眼,数不清他们转了多少圈,只看到一个转体跳接着一个。第五跳时两人腾空而起,身体中心形成的漩涡绕了接近四周,落地时周翔没有站稳,卫鹤清撑着腰把他推了起来。
“阿克塞尔三周半!牛逼!不愧是跳跃双子星!真牛逼!”
台下有人扯着嗓子喊,拍巴掌还吹口哨,让卫鹤清和周翔惭愧又感动。这个难度极高的跳跃动作他们并没有完成得太好,却实实在在得到了这么热烈的捧场。徐昭扶着围栏上半身快扎进冰场里了,手拼命指卫鹤清的脚,是看到他趔趄了一下,怕他受伤。
没关系,卫鹤清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眼睛热热的转过了身。调整情绪后,他以燕式步滑出一截。
他早知道自己并非无所不能。他有极限,难以突破。在滑出去的这一截里,卫鹤清想起了很多很多,想起他和周翔互相往对方够不着的地方贴膏药,想起他最初练阿克塞尔三周半摔得腿瘸,想起止痛药、失眠夜、不敢多看的手机,想起他不止一次背离了竞体的拼搏突破精神,怕过、痛过、想要放弃……
他还想起他的最后一场比赛,倒下前他清晰地听到了身体里某根筋断裂的声音,那时他终于意识到,他只是肉体凡胎。
不是神,从来就不是,他满足不了所有人的期待,也救不了妈妈出苦海。因为这个意识,他毅然决然选择退役,连告别都没有,仓促得像逃。他回学校修完学分毕业,很快陷入不知该做什么的茫然。
离开冰面,他就像神像离开了庙宇,人世茫茫,毫无用武之地。这时恰逢周翔找他去冰场帮忙,他二话没说直接答应,重新跳回龛中。
没有人逼迫,是他自己的选择。正如他一直以来选择给妈妈控制他的权利,那时的他也选择了忍受熟悉的痛苦。而现在,他又一次做出离开冰面的决定,面对未来,茫然依旧。但他决心去面对未知的风暴,宁可漂泊,也不要再做回需要靠片瓦庇护的泥菩萨。
卫鹤清切步站定,单脚旋转,两手抱着浮腿一点点抬升。待抬至最高,腿、臂、身体线条流畅笔直,形如烛台,是个漂亮的贝尔曼旋转。这是他最后一场比赛上的最后一个技术动作,他绷紧自己,以此致敬过去。
亦是勇敢的告别。
场下喧哗声四起,配乐放至尾声,重复着简单的一句,震人耳膜——
“I’m only human
只是一介凡人
I’m only human
只是一介凡人
Just a little human
一个渺小如尘的凡人”
直至深夜,《Human》的曲调仍回荡在卫鹤清耳畔,他信口轻哼着,眼前还是民艺演员们山呼海啸般的叫好,最后甚至惹来商场的保安查看。
“别哼了,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然而回忆被拍在腿根处的一巴掌叫停。卫鹤清仰起头,看向板着脸给他按摩的徐昭,一骨碌贴了过去。
“听到了,你说让我以后运动适度。”卫鹤清枕上徐昭的小腹噘嘴,“今天是不小心的,就抻了下筋,没事儿。”
“就抻了下筋?你下车的时候都走不了路,是我背你上来的,还不当回事!再说万一伤着骨头呢?不亲,你别这么看我。”
徐昭非常坚决地抵制诱惑,他越严肃,卫鹤清越想要。
“真的没那么严重,”卫鹤清慢慢往他胸口挪,“我那会儿夸大病情了,因为我想让你背我。”
“……真的?”
“嗯。我就是有点想让你心疼我。”
蚊子哼哼般的坦白换来一个长吻,唇舌厮磨、难舍难分。渐重的吐息声里,徐昭抵着卫鹤清的额头磨蹭,卫鹤清吃不住痒似的把头垂低。
“宝贝儿,你为什么能这么可爱?”徐昭特别不解地在快送到他嘴边的软眼皮上印吻,“我随时都可以背你,不用受伤,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也随时都心疼你……”
这个心疼听起来不像正经心疼,卫鹤清拿睫毛狂砸徐昭,徐昭用手游走着安抚。两人越贴越近、越贴越紧,眼看弓要拉开,卫鹤清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徐昭递手机给他。
“那不接。”卫鹤清直接挂断。
两人重新搭弓拉弦,气氛正胶着,电话又响起来。
哪个没有夜生活的非这时候来电话?徐昭内心咆哮,却还是主动把手机举到卫鹤清耳边:“接吧,我不动。”
卫鹤清点头,顶着颊上的两片红晕调整呼吸。徐昭帮他摩挲颈上的细汗,此时还淡定,却在听到听筒里的声音时瞬间收箭——
电话是孟北打来的。
“嗯?您说让我演一段青年时的青燕?这恐怕不行。我没有上台表演的经验。啊?我有经验?您看过我跳舞?”
卫鹤清开了公放从徐昭身上下来,俩人并肩靠着,听孟北兴致昂扬地说:“我认得你,你不是在惊雷剧团跳过《天鹅湖》吗?你们团长邀请我去看了那场演出。小卫啊,你不要太谦虚,年轻人有机会就要大胆抓住!而且青年青燕的独舞时间很短,剩下就是段群舞,你更没问题!这样,我先跟你讲一下戏,你别急着拒绝,等全盘了解后再答复我……”
接下来的十分钟,孟北给卫鹤清详细介绍了《百鸟齐鸣》的主要剧情。徐昭用手拄着头,非常难绷地听领导开电话会,末了还相当和颜悦色地鼓励卫鹤清一定要好好考虑。
电话挂断,卫鹤清第一时间摸了摸徐昭的胸口。
“还行,没吓停,”徐昭抓起卫鹤清的手亲了一口,“就是打来的不是时候。”
卫鹤清笑了一下,旋即又蹙起眉心:“你们导儿怎么会找我呢?我又不是专业跳舞的。还有他说我‘又会滑又能跳特别难得’,什么意思,听不太懂。你说是不是就因为我之前被叫青燕他才找的我?要不实在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