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131)

2026-07-18

  所以这幅画是怎么到市场上的?它在谁的手里辗转?

  唐弈戈有些后悔,他应该直接从那什么舟的嘴里撬出实话,唐誉的手段还是过于文明和法制了。

  当他把车开回地下车库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车库里很安静,唐弈戈停好车,熄了火,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来。

  下车后他按照熟悉的路线走向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间,然后他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动静很轻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摩擦,小心翼翼地尾随了他。

  唐弈戈没有马上回头,自然不是因为担心安全问题,这里的停车场要是有人埋伏当真是想闹出大事。他站在原地,听着身后的小动作,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很明显就是有东西跟着他。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声音也跟着响了两步。

  他停下来,终于回过头去。

  一只猫。

  一只很小很小的黑猫,正蹲在他身后三四步远的地方,顶着两个尖角形状的耳朵,仰着头看他。它黑得太黑了,浓黑浓黑的,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黄水晶。

  唐弈戈看着它。它看着唐弈戈。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峙了几秒钟。而后那只小黑猫站起来,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唐弈戈这才注意到,它的右后腿好像有点问题,走路的时候不敢用力,一瘸一拐的。

  唐弈戈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蹲下去,也没有伸手,低头看着那只一瘸一拐朝他走来的小黑猫,过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一看,那只黑猫还在跟着他。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右后腿就轻轻点一下地,不敢用力,但没有停下来,固执地朝着他的方向挪。

  唐弈戈忽然觉得很无奈。他完全转了过来,蹲下了一点,看着那只猫,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带着一点回音:“你这样有意思么?”

  黑猫停下来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唐弈戈又说:“他说你投胎之后就会来找我报恩,第一次你让车撞死了,第二次你掉进河里淹死了,第三次你在这里堵我?你运气怎么就这么差劲,每一次都半死不活的?”

  黑猫没有回答。它当然不会回答,只能坐在那里,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还美呢?你知不知道你的画让人卖了?”唐弈戈不等它回答,大步走向电梯。他刷脸进了电梯间,按了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他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那只黑猫还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也不动。

  电梯门合上了。

  谭星海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刚结束了今晚的健身。消息很简短:[来我家。]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徐桂兰开的门。

  谭星海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运动服,头发还有点湿,刚从健身房出来就直接开车过来了。他进门洗手,动作一气呵成,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唐弈戈站在客厅的中间,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谭星海问。

  唐弈戈没有回答他,只是朝客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谭星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只超级小的黑猫坐在无比巨大的客厅正中央。

  它坐得很端正,两只前爪并拢,尾巴规规矩矩地拢在身边,像一尊小小的雕塑。不知道为什么。它脑袋上的毛有些湿润。

  谭星海和这只猫对视了3秒钟,转过头看着唐弈戈:“所以……你捡了一只猫?”

  唐弈戈揉了揉太阳穴:“送你的。”

  谭星海沉默了两秒,又看了看那只猫。黑猫依然端正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像是在等待什么。

  “恕我直言。”谭星海慢慢地开口,“我觉得它身体不是很舒服。”

  唐弈戈再看过去,那只猫的右后腿微微悬着,没有着地。于是他对谭星海说:“把赵祯叫过来。”

  谭星海的表情很微妙:“恕我又直言,是不是应该先看兽医?”

  唐弈戈半晌才有反应,“嗯”了一声:“你带着去。”

  大半个小时之后,唐弈戈坐在农大动物医院大堂的长椅上。

  这家医院的设施比他想象中要先进得多,等候区一排一排的长椅整齐排列,墙上的液晶显示屏跳动着,更新就诊信息,主治医生的名字和宠物姓名交替出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夹杂着猫狗的呜咽和主人的安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向诊室紧闭的门。

  门终于打开了,谭星海抱着猫走出来,手里捏着各种各样的报告单:“医生推测年龄不超过3个月,右后腿骨折,需要手术固定。额前有开放性伤口,已经做了清创处理,问题不大。好消息是没有猫瘟,其他指标都还正常。不过……需要住院观察几天,等骨折手术做完再说。”

  唐弈戈接过报告单,果然这只猫投胎也不聪明,伤痕累累地来了,脑子可以和煤球画个等号:“好,你去办吧。”

  他把报告单还给星海,谭星海轻轻拍了拍猫的小肚子,转身去前台办住院手续。

  大厅里喧嚣的声音渐渐退远,唐弈戈不知不觉又想起了那幅画。丹增为什么要卖?他下意识地回想起“云起”的财务报告,明明蒸蒸日上,完全没有资金链断裂的迹象。

  那为什么还要卖?出事了?

  唐弈戈皱起眉头,拿出手机,点开“云起”的社交媒体账号。他已经很久没有特意点开看了,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昨天,是铺天盖地的白雪,屋顶上落了厚厚一层。

  他熟悉的藏式彩绘被雪掩埋了大半。唐弈戈的指尖往上滑动,翻到了更早的记录,原来今年的8月初山上就开始下雪了,雪景配字:[牧场第一场雪,气温骤降]。

  到现在北京的10月中,山上已经陆陆续续下了很多场,很冷的一个冬天,怕冷的人难熬的一个冬天。

  作者有话说:

  唐誉和白洋:甜甜蜜蜜。

  唐弈戈:空巢老舅。

  现在就是把前面的那些伏笔收一收,小舅舅每天都在生气,怀疑全球气温变暖导致海平面上升!实则是自己气红温了……

 

 

第84章 沙

  “炉火热茶, 等一场雪”。

  照片里是民宿的休息大厅,壁炉烧得正旺,木桌上摆着一壶酥油茶, 两只陶碗。窗外的雪山被晚霞染成了淡金。构图很好,光影也讲究,一看就是用心拍的。

  但唐弈戈没有在这张照片上停留太久,他快速地往下滑,一条一条翻看最近半年的内容。民宿的日常占了大多数, 偶尔有几条是徒步的路线推荐,还有藏式手工艺品的展示。

  他没有看到丹增顿珠, 一张都没有。

  以前云起老板的出镜率很高, 在灶台前煮酥油茶、在院子里修理栅栏、在牧场抱着新出生的小羊羔。可现在翻了大半年的内容, 一张丹增的脸都没有

  唐弈戈口干舌燥,拧开矿泉水喝了半瓶。

  他又拿起手机重新翻了翻。确认了,确实没有。云起账号的内容变成了风景、建筑、食物和偶尔出镜的员工, 唯独没有民宿老板本人。

  他点开了私信对话框。对话框一片空白, 干净得像一场白茫茫大雪。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 是看起来很平淡的一句话:[你们老板好久没有出镜了。]

  回复来得很快:[您好,我们的老板不喜欢出镜, 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唐弈戈看着这行字,像极了民宿行业的标准话术,如今班觉的客服能力真是明显见涨。他又发了一句:[以前经常看到老板出镜, 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有的,老板天天都在民宿,您如果来了就能瞧见。如果您想来这边旅游, 欢迎您选择云起,我们可以在线为您介绍。]

  唐弈戈盯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他回复了一句[谢谢,暂时不需要],就把手机扣在了沙发上。

  北京还没下雪,可山上已经转为冬季。山上的雪更干,更轻,落在地上不会化,一层一层地堆上去,把连绵山脉变成冰。丹增怕冷,非常怕。他们在一起的第1年,唐弈戈发现丹增的体质比他想象中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