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145)

2026-07-18

  唐弈戈立刻双手扶住了他,有时候煤球也是挺难防住的。他扶稳了丹增:“你别怕,画出了状况有我。唐誉现在在壹唐,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画怎么了?”丹增咳得上身直震。

  唐弈戈给他先吃定心丸:“画在壹唐,你给唐誉的那幅画就在壹唐,已经送到他面前了。”

  丹增虽然没有呕血,但那一刹那呕血的心情算是体验到了。“真的?那幅最大的?”

  “对,那幅最大的,已经送到了。”唐弈戈顺着他的后心,“还有你留下的那一袋坛城沙,我找了吹玻璃的老师傅,打算给你做一盏灯,以后放在你的佛堂里。”

  丹增抬起头,不可思议地问:“沙子你也……你也挖出来了?”

  “不然呢?你埋的又不是很深。”唐弈戈拍了拍他,“是你超度了两次的那只小黑猫给我刨出来的,它一点都不客气,尿在我风衣里一次,还拿我的枣树当猫抓板。”

  作者有话说:

  丹增:唐大宝,唐条条。唐总的昵称真多。

  小舅舅:你的昵称只有煤球一个。

 

 

第92章 奇怪的紧张

  丹增半躺在病床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疼和气愤。

  “画出什么问题了?”他急着问。

  唐弈戈抓准核心:“别急,咱们慢慢解决。我先问你一件事, 你捐赠的时候签过合同么?画画的过程中拍过照么?”

  “有,咳咳……有合同。有些画我拍了照片,有些是我上大学时的作品,我已经找不到创作证据了,可以吗?”丹增的声音还是很虚弱。

  唐弈戈站在床边, 滚烫的手掌轻轻握住丹增的手腕,掌心里是他微弱的脉搏。“可以, 你就算每一幅画都没有证据, 你的就是你的, 变不成别人的。”

  丹增被扶着喝了一口温水,沉甸甸地落了胃。温水滑过喉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 话锋又转了一个弯:“你刚刚说什么……小黑猫?”

  “是, 一只小黑猫,完全是来找我麻烦的。”唐弈戈说, 简直罄竹难书, 想在丹增面前全抖落了。

  丹增的呼吸也平稳下来,先在心里默默念了几句祝福的经文, 又问:“真是黑色的吗?全身全黑?”

  唐弈戈笑了一声。“是,黑得非常黑,每次我想形容它的颜色都会词穷。就是你遇上两次的那只, 全身全黑,眼睛是金色。不过它这次来找我也没很顺利,有一条腿打了夹板, 脑袋上也磕了一个二郎神一样的伤口。”

  丹增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眉心的结痂,知道唐弈戈在说他。可是挨说也高兴,丹增听到了最好的消息:“太好了,我早就说过,它肯定来找你报恩。”

  唐弈戈反而有些不解:“为它超度两次的人是你,它为什么来找我?”

  丹增平静地解答:“因为这就是因果。当时我在你的车上,如果你一个不同意我就不能下车了,可是两次你都同意了。我在车上虽然想下车超度,可是当时的我并没有能力办到。是你帮我办到的,给了超度的机会。

  唐弈戈的手指轻轻抚过丹增眉心的结痂,他不信教,但是他愿意相信命运了。“我好像……开始理解你的信仰了。”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开始有条不紊地推进。

  唐弈戈安排了第一位律师来病房,这是一位于知识产权和艺术品交易领域经验丰富的律师,是壹唐拍卖行的人。丹增的身体还很虚弱,医生说他的肺部和心脏都需要静养,不能过度劳累,也不能情绪激动。所以律师成为了他可公开接触的委托人,出面进行各种对接和调查。

  律师戴眼镜,说话时总是微微前倾,显得十分专注。他询问了捐赠的细节、合同的内容,以及丹增对画作的记忆。丹增努力回忆着那些唐卡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颜料是用什么矿石调制,金线是用什么手法勾勒,并且提供了自己的颜料源头多吉兄弟的联系方式。

  律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录着。

  当天晚上,卓玛按照丹增给的密码,打开了他存于云起民宿卧室里的保险箱。保险箱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少许现金、一份合同和一枚护身符。合同上用藏语和汉语写明了捐赠的细节,每一幅唐卡都有编号、有尺寸,还有照片和创作时间的记录。卓玛小心翼翼地取出原件和护身符,等待律师来取。

  第二天,唐弈戈安排了第二位律师,一位专门处理艺术品案件的专家。这位律师更加年轻,语速更快也更加自信。她和前一位律师一起,与丹增进行了1个小时的谈话,从法律程序到证据链,从可能的漏洞到应对策略,每一个重要节点全部敲定。

  “丹增先生,您放心,这件事会进入正规流程。”年轻的律师说,“我们会以委托人的身份,要求画所验查赠送作品,如果他们无法提供,就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谢谢您。”丹增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法律也可以像经幡一样,在风中猎猎作响,守护着每个人的正义。

  又过了两天,唐弈戈上午忙完工作,下午两点多就回到医院。他推门进入病房时,看到丹增正在睡觉。阳光透过百叶窗的横缝,在他的脸上投下类似横格纹的光影,让那张脸显得不那么没气色。

  唐弈戈轻轻走到床边,手里攥着一份检查报告。是髌前滑囊炎的诊断书,西医报告上写着各种炎症和拉伤的名称,中医则说,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退步严重,之后几年,哪怕是夏天都不能吹空调。这些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敲打,变成了精神焦躁的鼓点。

  他缓缓地坐下来,先给手消了毒,再用拇指轻轻擦掉丹增眼梢的一滴眼泪,是哭着睡着的。

  泪水还温热,是不愿见人的脆弱。他知道丹增在着急,丹增是喜欢画画的人,喜欢一笔一画地勾勒心中的佛国。可他哪里想得到有人把他的佛国卖了。

  丹增似乎感觉到旁边有人,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唐弈戈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安静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唐弈戈掀开风衣,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黑色的小猫,顺手就放在了丹增的枕边。

  一只全身漆黑的幼猫,也就是唐弈戈的巴掌大小。它的后腿打着小小的夹板,额头上有一道不明显的伤口,刚刚结痂。但一双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枚小小的金星。

  “啊?你带来了?”丹增惊喜地叫了一声,像他第一次见到初生的牦牛。

  小黑猫也完全不认生不怯场,在唐弈戈的风衣里睡得痛快。现在它打了个哈欠,轻轻地蹭了蹭丹增的脑袋,又原地转了一圈,对枕头的位置很满意,一下子就窝了下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丹增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小猫的背上,随着每一声的咕噜,他都感受到它微弱的心跳:“它起名字了吗?”

  “起了,叫小黑。”唐弈戈坚定果断,“但医院的护士说它破坏力惊人,叫它焚天之刃。”

  丹增对这个名字显然不太满意,皱了皱鼻子:“不行,这两个名字一个太大众,一个太拗口。我得给它起个藏族的名字。”他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小猫那双金色的眼睛,“取个藏语中的‘金色’当名字?”

  小黑猫像是听懂了一样,轻轻地“喵”了一声。

  “它同意了。”丹增笑着说,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唐弈戈,“可以带进医院吗?不会给你找麻烦吧?”

  唐弈戈摇头:“不会。我带了它的体检报告来,没有传染病。而且这一栋楼属于疗养区域,不是治疗区域,不会影响其他病人。不过,它不能过夜,晚上必须让星海送它回宠物医院。”

  小黑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摸了摸丹增的鼻子。

  “奇怪,它毛色是黑的,可肉垫是粉色。”丹增笑起来,那是唐弈戈这几天看到的最开心的笑容。

  他坐在一旁,看两个煤球玩得高兴,也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唐弈戈看了一眼屏幕,是唐誉打来的。他拍了拍丹增的肩膀,示意自己出去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