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146)

2026-07-18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走过。唐弈戈靠在墙边,接通了电话。

  “小舅舅!”唐誉已经化身正义的使者,“王律师昨天已经抵达画所,以委托人的身份要求验查。昨天画所说仓库爆满,几天整理不出来,今天我们稍稍施压,他们就没说辞了。”

  唐弈戈“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干得好。办事有时候需要用手段,你不要总担心自己的手段太过硬。”

  唐誉显然认可了,又说:“刚刚王律师给了答复,姚冬哥哥的画一共捐赠56幅,天啊,56幅,在收藏市场这么乱的大环境里,丹增顿珠就是他们眼里的大肥肉。现在画所只能给出12幅,都是巴掌大的小唐卡。其余的……报了丢失。”

  “丢失……丢失也得有个说法。你把事情往风口浪尖推一推,别怕,出了事我给你兜。”唐弈戈说,“务必要把画找回来。该联系的媒体联系,该找的专家找,让这件事成为焦点,他们自然就没有藏匿的空间。”

  “放心,我就是这样办的。”唐誉义愤填膺,两天没睡好。

  挂断电话后,唐弈戈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回病房,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大宝。”

  这声音太熟悉了。他飞速转过头,看到水生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正朝他快步走来。

  “二嫂?你怎么来了?”唐弈戈非常意外。

  水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担忧的心情完全藏不住了:“我去你公司看你,你不在。我问了星海和小羽,他们两个又吞吞吐吐的,最后我逼问之下才说你来了医院。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唐弈戈刚摇了摇头,额头就覆上一只手。

  “是不是累病了?我听小宝说,你们最近在查一批艺术品?”水生又搓了搓唐弈戈的脸,“你瞧你最近憔悴的。”

  “不是,我很好。”唐弈戈给他搓了十几下,“其实,是我身边的一个人住院了。”

  “身边的一个人?”水生多敏感,一下子就知道这个身边人绝对不是身边的人那么简单。

  唐弈戈看了看病房的方向,本来就没打算隐瞒,所以说得顺如流水,也是大大方方。“他跟我3年多了,我打算介绍给家里。”

  水生是震惊了一下,往病房门的方向走了走。他精通追踪,知道从哪个角度能瞧见房间里,又不让房间里的人看到自己,身体右侧贴着墙壁往里看。病房沉浸在暖色的光团里,床上不止一个人,还有一只小猫。

  看到是男人的那一瞬间,其实水生一点都不意外。

  “他怎么了?”水生回过了头,怎么会瘦成这样?不过他完全不考虑大宝虐待了他,大宝是自己看大的,什么人品水生心里有数。

  “二嫂,你就不奇怪……”反倒是唐弈戈恍惚了。他不光是恍惚,也有一些罕见的收敛,再成熟的男人第一次带身边人回家,心里其实都有些紧张。

  “你就不奇怪他是男的?”唐弈戈问。

  水生笑了笑:“你忘了二嫂是干什么的?以探行的体量,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以前身边的人是男是女?换句话说,就算我没有探行,你唐弈戈的身边人是什么样,得多少人知道?”

  唐弈戈倒是点了点头:“是……其实。”又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年唐誉救了一个藏族的大学生,他哥哥下山来谢咱们,家里让我接待一下,就是接待的他。”

  这算是水生头一次见到唐大宝这幅样子:“你知道你现在像谁吗?”

  “谁?”唐弈戈问。

  “像二哥。”不过水生也见过一个人,露出过同样的神情,“你二哥当年说要带我回家磕头,就是这个样子,说一句,笑一下,笑完了又不知道干嘛。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就星海和罗羽他们知道。”唐弈戈也不懂自己这不好意思的劲头哪里来,“我是想早一点,但他说,等他养好身体,漂漂亮亮再介绍。”

  “他身体到底怎么了?北京的专家看过了吗?”水生方才就有顾虑,就是没敢说出口。这样瘦,千万别是不治之症。

  “他……他身体是在转山和朝圣的路上损耗太多,现在只能慢慢养,等身体自己修复。”唐弈戈说,“他,他也知道唐誉的事,所以去了大昭寺和冈仁波齐,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现在才55公斤。”

  等他说完,他和水生同时陷入了沉默。

  直到水生一声吸鼻子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安静。

  作者有话说:

  即将开启小舅舅和珠珠的下一阶段!见家长!

  小舅舅:其实我还没和家里出柜。

  水生:其实家里人也知道得差不多……

 

 

第93章 持续推进

  听到这个声音, 唐弈戈的上半身往前低了低,声音也低下去:“二嫂……你别急,我会照顾好丹增他的。”

  水生的眼眶已经红了。一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 可偏偏有一颗柔软的心。他听到丹增去转山,那画面就在脑海里浮现出来……高原上,风沙里,一个瘦削的藏族青年,一步一叩首, 虔诚得让人心碎。

  揉了揉发酸的鼻梁骨,水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才勉强稳住声音:“照顾好他。”

  “这边有专家和我, 没问题。至于我们两个……我会慢慢和家里说。”唐弈戈有自己的时间表, “不用操心,我自己的事我有准备。”

  水生点了点头:“好,等时机到了, 他身体也养好了, 你就把他带回家来。他家里人都在老家?”

  “是。”唐弈戈对二嫂是知无不言,“他是家里老大, 下头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妹妹走南闯北的, 是个特别有主见的姑娘,弟弟是游泳运动员, 和唐誉一个大学。他爸妈都是老实人,把孩子培养得都很好,也有自己的事业。”

  水生听得认真:“那挺好的。”

  “他妈妈……”唐弈戈的声音忽然轻了, “听不见。”

  水生一怔,连忙揪紧了心:“也听不见?”

  唐弈戈回答:“是。所以他们一家人都会手语。当初他见到唐誉,也很心酸, 他说他能理解我。我和他家里倒是零障碍交流,也算是……一种奇妙的机缘吧。”

  水生沉默了很久。小宝是天生失聪,所以大宝格外上心,而现在,大宝遇到了一个家庭,一个同样理解这种艰难的家庭。

  水生又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病房里的那个瘦削青年正抱着一只小黑猫,脸色还可以,就是透着长期透支的倦态。水生忽然问:“他额头是怎么了?”

  唐弈戈加重了语气:“在冈仁波齐,让一帮混蛋给打了。”

  水生追问:“抓了吗?”

  “刑拘呢。”唐弈戈点头,“这事还有得办。现在唐誉正在追查的那一批艺术品,也是他的。他为了给唐誉祈福,把自己画的56幅唐卡全捐了。结果人家转手就给卖了。”

  水生怒不可遏:“追回来!人心怎么能坏成这样?”

  唐弈戈连忙往前一步,两只手扶稳了水生的肩膀。“二嫂你别急,有我和唐誉呢,肯定追得回来。”

  他可不敢让二嫂情绪波动,当年二嫂年轻的时候陪着二哥走南闯北,大时代里经历了多少风浪,最后还替二哥挡了一枪,左锁骨上到现在还有一个放射形的巨大伤疤。

  唐弈戈也是15岁才知道这件事,因为二嫂怕伤疤狰狞吓着孩子们,从来不在他们面前穿领口大的衣服,也不许任何人提当年的往事。还是大院里有几个孩子为了刺激唐誉,故意说漏嘴,把二嫂当年如何捡回一条命的事抖落出来。

  “消消气,消消气,没事。”唐弈戈拍了拍水生的后背。

  水生也在自己平稳,忽然笑了:“你真是长大了,不成家我总把你当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