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草食动物主动暴露弱点给肉食动物。
唐弈戈扫过那层皮肤,米香中,他享受到丹增表现出来的乖驯。这个问题有些冒犯和逾越,丹增也知晓,所以也给出了他的弥补,就是这份乖驯。
两个人互相明牌,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接下来便是“叫吃”。
“我和你看过的电影里的人不一样,我永远不会在任何一次宴会后留宿。”唐弈戈说。
丹增点了点头,又笑着问:“如果有人给您的车动了手脚呢?”
“别说是车动了手脚,就算用卑鄙的手段给我的酒水里下药,我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走也要走出去。”他停顿,“在外面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不止是道德层面,也是原则层面,也是安全层面。酒后乱性永远不会发生在我和我家人的身上。”
丹增顿珠认认真真地听着,他觉得唐弈戈没有在解释,反而是在陈述他的铁律。这铁律是生存法则,任何突破法则的行为都可能遇上致命的陷阱。一般人失控的欲.望,放在唐弈戈的身上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如果我想做什么事,大前提是清醒。”唐弈戈看着他。
丹增摸着胸口的护身符,说话有些不成调的轻颤:“那您今晚在宴会上喝酒了吗?”
唐弈戈松弛地步步紧逼:“我如果喝了酒,今晚就不会来拿落下的东西。”
丹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飞速地看了唐弈戈一眼。料理台上的木勺还在小奶锅里,他最后搅动了几下,打了个哈欠:“您能帮我看一下这锅粥吗?我突然有些困了。”声音好似摊开在空气里,丹增没有看向卧室,反而说,“我想去洗个澡,洗完澡就睡了。”
“好。”唐弈戈带着不易察觉的笑,“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丹增顿珠最后点了一下头,在唐弈戈的目光中走进了浴室。
空旷的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只剩下唐弈戈。
浴室里响起了花洒喷洒的水声。
酥油灯还在跳动,油脂完全融化了,变成了暖意和湿润。唐弈戈斜倚着料理台,并没有看顾这锅粥,反而关闭了小火。青稞米缓缓安静下来,不再沸腾,变成了类似丹增本人的气味——干净、暖、草药。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屋里的旖旎。
“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啊?”唐弈戈接起来问。
“我这时候为什么不能给你打电话?”唐誉的声音透着对家人黏黏糊糊的依赖,“小舅舅,我忘了问你了,丹增的醉氧好些了吗?”
“哦,只问他,不问问我?”唐弈戈逗着他那不谙世事的外甥。
“那你吃饭没有?”唐誉立即就问。
“还没吃,不过马上就吃。”唐弈戈眉宇间有一层仅对家人的温度。丹增留下的青稞米香爬上了他的肩头。
“这么晚才吃饭对身体不好哦,当心我告诉你姐姐。”唐誉看了看时间,“小舅舅,你千万别把醉氧不当回事,要是人家太难受,你安排医生吧。”
“好,放心。”唐弈戈真不知道怎么阐述此刻的心情。
“他千里迢迢来道谢,一个人下山,身体不舒服又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人照顾。你给他安排一个好的酒店,让地陪老王叔叔好好列个旅游计划……对了,这个老王叔叔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听过。”唐誉问。
“这个老王……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引荐。”唐弈戈喉头滚动,“丹增顿珠确实不容易,人生地不熟的。”
“我听小冬说,在他们山上,很多人都叫他‘圣子’,因为他佛缘深,诵经祈福很灵验。我不懂这些,但他看着又清冷又神圣,和小冬完全不一样,他不食人间烟火。”唐誉的声音带着全然的信任。
唐弈戈回味着那一头撞上自己的高原圣子,笑着肯定:“是,确实很清冷,很神圣,不食人间烟火。”
“那我就把他交给老王啦,有机会和老王叔叔一起吃饭。”唐誉完全信任小舅舅的办事能力。
话音刚落,浴室里发出一声沉沉的撞击响动,夹杂着清脆的破裂动静。浴室门虽然紧闭不开,可声响还是清晰地钻了出来。唐弈戈的回应戛然而止,目光顺着一丝透明的记号看向浴室的门。
“小舅舅,你是不是还有工作?”唐誉感觉到他们谈话的停顿,“要不你先去忙吧?”
唐弈戈看着那扇不一定锁上的门:“嗯,还有一点收尾的工作。你好好休息,别乱跑,过几天我去学校看你。”
“那你忙完别忘记吃饭。”唐誉补充。
“好,我这就吃。还有,别把我不吃饭的事告诉你妈。”唐弈戈笑着点了点头。
通话结束,瑰丽酒店的包房回到了方才的安静,酥油灯彻底灭掉。唐弈戈放下手机,顺着声响走到浴室门口,敲门之前他动作流畅地解开了衬衫的腕扣和衬衫上方的两颗扣子。
“出什么事了?”唐弈戈礼貌性地敲了三声。
浴室里如他所料般无人回应。
“需要我进去帮忙么?”唐弈戈看向门的下方,好似能看到袅袅生气的白色热气开始上升,绕着他盘旋。
浴室里面依旧无人回应,却无端让人想象出扑面而来的潮湿、沐浴露的甜腻、顺着镜面下滑的水珠。水珠一路蜿蜒,会有一双擦掉雾气的手。安静还在酝酿,气压不断增强,唐弈戈修长有力的手指再次叩在门板上,这一次他没有再等。
只需要捏住门把手,不费力气旋转,没上锁的浴室门已经对他敞开。
想象化作现实,水蒸气比他预料得还要浓郁,刹那间包裹了他,霸占清晰的视觉,留下朦朦胧胧的视角。从干燥的世界进入完全湿润,拨开氤氲的白色,刚才在通话中“神圣、清冷又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原圣子侧躺在洁白冰冷的浴缸旁边,瓷砖地面上是一滩水渍。浴袍仿佛没来得及穿上,人就倒下了,现在凌乱地裹着他的腰部,松垮虚掩着,露出一双紧致的长腿,被太阳晒成标致的颜色。
他蜷缩着,试图站起来,但马上又瘫倒在浴缸旁边,像一只被醉氧现象打落的雏鸟,湿润润的黑发无能为力地贴着潮红的额头,颈侧的发梢有水珠不断滴落。
当唐弈戈真正步入这间浴室,丹增顿珠徒劳地抓起浴袍,试图挡住他一览无余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珠珠:一天内速通唐弈戈。
小舅舅:???
第12章 烈马!
“您不要过来。”
浓密的黑色睫毛挂着一颗水珠,丹增顿珠明显试图要站起来。随着他的小动作,呼吸再次加快,急促中带着颤动的潮气。
“我可以……我可以自己起来。”可是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语调,半分说服力都没有。热蒸汽和热水双重加持,原本颜色较浅的嘴唇泛着水光的红,嘴唇微微张开,每一次呼气、吸气都那样艰难。
唐弈戈踩着他一呼一吸间走到他的旁边,第一下,就抓住了他的手。
“请让我自己起来,抱歉,我又醉氧了。”丹增的声音像被人扼住了喉结,脆弱,沙哑。
“别动了。”唐弈戈摸到那只湿淋淋的手。
手掌明明是朝向自己,还试图从他的掌控把握里挣脱,想要上演溜之大吉。唐弈戈反手再次把握,虎□□叠,掐稳捏中,丹增的手欲拒还迎,就无力地摊开在他手掌当中,尾指和无名指给了唐弈戈蜻蜓点水般的触压。
“让我自己起。”丹增好像能起来。
两条光.裸的小腿,在唐弈戈眼里怎么看都不像能自己起来,他快速掠过这两条腿的皮肤,心里的猜想再次得到了验证——丹增他根本不像他口中那样劳作过,他身上没有任何“吃过苦”的痕迹。无论是无力踩着白色瓷砖的双脚,还是触及到浴缸边缘的膝盖,小麦肤色天生显得细腻。而刚刚他发出的脆响就在浴缸里,因为“体力不支”他碰倒了陶瓷花瓶。
瓶子就在浴缸另一侧的窗台上,在浴缸里化作晶莹的碎片。这个花瓶就是全部的答案,丹增是为了吸引自己的主意,他醉氧是晕在另一边,摔倒之前还能把花瓶划拉下来,那除非是他臂展三倍于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