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弈戈和他不是一个路数,自己已经不是大学生思维,他今晚压根就没打算回自己那屋睡。他从碗柜里拿了一碟子奶渣饼,又倒了一杯温好的酥油茶,这才离开。
两人的路径相同,萧行原本想在门口给姚冬递过去,结果看到唐弈戈用肩膀顶开了丹增的卧室门,光明正大地登堂入室,又听到了落锁的声响,才恍然大悟。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丹增就起了。他叠好被子,沐浴熏香,推开门走出去。卓玛和诺布已经在天井里等他了,闯祸的兄妹弟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一起走向佛堂。
扎西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3个孩子的背影,手里的茶杯捏了很久,一口都没有喝下。洛桑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直站到中午。
第三天,还是如此。每天早上去,晚上出来。每个人的膝盖上都出现了淤青,丹增走路的时候步子有点拐。妹妹和弟弟倒是还好,丹增是磕长头那一路伤到了。
唐弈戈每天晚上扶着他回屋,他心里的极点已经到了,明天如果丹增还要去,自己会干涉。
到了第4天早上,扎西下来的时候,3人又站在佛堂门口了,唐弈戈和萧行也在。这不光是他们的极点,也是扎西和洛桑的极点,3天的认错足够,他们又不是非要孩子付出代价。
“行了,不许跪了!你们的经文念得比我多,再念下去,佛祖该生我的气了。”扎西又搂了搂他们,卓玛适中,诺布比自己高大,唯独他们的大儿子单薄。
接下来就是准备丹增下山的事情了。
这也不是小事,洛桑开始着手预备丹增下山要带的礼物。原本唐弈戈买的机票是5天后走,但扎西和洛桑足足准备到了第7天才放行。最后全部打包出来,光是托运的行李箱就装了6个。
登机那天,洛桑、扎西、卓玛,再加上暂时不走的姚冬和萧行,一直把丹增送到了格萨尔航站楼的安检口,一天就能完成的行程,一家人用了两天,全部坐车陪送。
分别时,洛桑反反复复地叮嘱,药按时吃,不要熬夜,不要一个人生气闷在心里,不管什么事都要跟家里说……丹增明明只是下山去见唐弈戈的家人,可一条一条地点头,每一条都记在了心里。他知道,阿妈阿爸并不认同同性恋,在大道理上是永远不可能。这是他们作为父母的退让,是爱让他们默许的。
唐弈戈怕丹增的腿又复发,把回北京的航程也分了两天。飞机在成都经停了一晚,第二天再直飞北京。飞机降落时仍旧是晚上,丹增靠在座位上,半张脸埋在唐弈戈的衣服里。
他下山了,这一次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下山了。
通往贵宾楼的那条路,丹增已经无比熟悉。同时他也对醉氧反应无比熟悉,等行李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悄悄地在贵宾室打起瞌睡来。
唐弈戈干脆把丹增平放在宽大的沙发上,只有藏靴悬在外面。他又把自己的外套叠了叠,垫在丹增的脑袋下面,然后去倒了一杯黑咖啡。唐誉和白洋也结束了他们的高原蜜月,带着谭玉宸一起回京,6个人都在贵宾室里,等着丹增睡醒。
反正大家都不着急,也都知道丹增的身体不好。
一刻钟之后,唐弈戈的手机滴滴滴了几声,是他提前预定好的提醒。
唐弈戈看了一眼手表,确定时间到了。他从随身行李箱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药盒,里面按照星期分格,每一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不同颜色的药片和胶囊。
赵祯兄弟说了,丹增必须按时吃营养剂。
唐弈戈取出其中一格里的一个胶囊,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丹增的后颈,把他微微地抬起。
丹增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挣扎着,只挣扎出一条细细的缝隙。
唐弈戈把胶囊抵到他的嘴唇上,丹增下意识地张开嘴,把胶囊含了进去。
唐弈戈又拧开一瓶矿泉水,把瓶口凑到丹增的嘴边,慢慢地倾斜。水从瓶口流出来,润湿了丹增的上下嘴唇,有一部分顺着嘴角淌了出来,滴在唐弈戈的手背上。丹增的喉结动一下,又动一下,仿佛在全然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吞入全部,而后又偏过头,继续睡了。
唐弈戈将他放回去,直起身,自己也喝了两口水,再拧好瓶盖,把水和药盒一起放回桌上。
忽然间,他发觉贵宾室里好安静。
唐誉的眼神在小舅舅和丹增之间来回跳了好几下。谭玉宸也差不多,表情都带着一种“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是在法律的界限游走、但是我又不敢管也不敢问”的欲言又止。
“看什么?”唐弈戈整了整衬衫的袖口,游刃有余地问。
唐誉轻声问:“小舅舅,你……给丹增喂的那个,是什么?成分安全合格吗?”
“是不是安全合格,也是我来决定。”唐弈戈语气平淡地扔了一句,“是让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强效安眠药。”
谭星海在旁边偏了一下头,想起了洛桑的话。洛桑和卓玛对唐弈戈都不了解,可她们都认定了这个人的危险。洛桑那一番抛心置腹的话更是直白,恨不得说出“分手费我们家来给”。她已经做好了付费给儿子分手的心理准备,生怕唐弈戈未来一个震怒,让丹增直接消失。
但是吧,有时候别人误会你,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喂营养膝盖的胶囊。
周围视角:他在用药物操控丹增……
第108章 猫会后空翻
唐誉的眉头皱了皱, 刚刚丹增的反应……像是吞咽本能。
他觉得小舅舅肯定不会给人下药,但每句话都真假难辨。
这几天在云起发生的事情,他和白洋、玉宸完全不知情, 因为他们去了色达,看了非常有名的满山红屋。等到他们长途跋涉再回来,扎西和洛桑已经同意了。
唐誉还特意问了阿旺和班觉,他们都说扎西和洛桑是绝对传统的人。可谁知道短短几天之间……他们是不是“屈服”了?
砰砰,唐誉的眼皮还跳了两下。他干脆坐到了唐弈戈的面前, 开口说:“条条你啊……”
唐弈戈平视着他,一只手搭在丹增的脖子上, 拇指轻轻摩挲着。身体松弛地往后靠了靠, 停在了沙发背上。
“小舅舅, 你怎么说服丹增父母的啊?”唐誉换了个称呼,他们去色达这几天肯定发生了重大事件,“是正当手段吗?你没用什么……软性暴力吧?”
唐弈戈笑了一下, 其实两个人都是带着笑意的, 只不过他笑起来也没有多温和。他故意逗着说:“什么叫软性暴力?我没有用暴力,硬的软的都没有用。”
唐誉列举了一番:“比如, 你用姚冬的前途威胁他们?或者卓玛的工作?难不成是云起的发展?丹增的人身安全?”
唐弈戈越听越离谱, 问:“你猜,我要是真用这些手段威胁了他们, 会不会被你妈暴揍?”
唐誉想了想,表情变了变:“难说,你现在翅膀硬了……”
我翅膀硬了, 家里敢撅我翅膀的人也多得是。唐弈戈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别瞎猜了,什么事都没有。你们一会儿回哪里?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你这个样子,我很难不瞎猜啊。唐誉摆了摆手, 说:“不了,我们直接回我们那里。我现在可是成家的人哦,小舅舅,你赶紧吧。”
“都敢打趣我了,你才是翅膀硬了。”唐弈戈笑着放下咖啡杯。
丹增又睡了将近一刻钟,睫毛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眼睛。他醒来的第一个表情是困惑,盯着唐弈戈看了几秒,才恍然大悟。他有些不甘心,唐弈戈和谭星海多次上山,两个人多多少少培养出高反的耐受度,可为什么下山的人就培养不起来醉氧耐受度?
每一次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贵宾楼睡,上车睡,一睁眼就到了地下停车场。
这次也不例外,唐弈戈将他晃醒的时候,眼前又是熟悉的停车场。王勇和谭星海给他们拿随身行李箱,可后面还有一辆车,专门负责丹增剩下的6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