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誉落后半步,连忙飞快地冲唐弈戈使了个眼色,左眼俏皮地眨了眨,唇形无声地动了动:“鸽子生气呢,顺毛捋。”
两个小孩儿,真是长不大。唐弈戈眼底浮现了笑意,伸手顺了一把唐誉的后背,将两人让进了客厅。
一进主厅,傅乘歌的架势又像回了自己的家,不,比回自己家还松弛。高定沙发上都是空位,他往正中央一坐,那沙发顷刻间就有了中轴线的味道。
唐誉挨着他坐下,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傅乘歌的膝头:“好了好了。”
“外面热不热?最近季邵那小王八蛋没惹你吧?”唐弈戈从饮料柜里拿了两瓶气泡水,递了过去。
傅乘歌接过来,指尖在瓶身上点了点,拧开后自己没喝,先递到唐誉的嘴边。唐誉就着喝了一口,继续慢悠悠地劝说:“别气了,你那个身子又不能生气,气得少吃一碗饭怎么办?”
“我当然要生气了。小舅舅!”傅乘歌开口了,每个字都落得很瓷实,“你现在有了小舅妈,是不是就不要我们这帮‘讨债鬼’了?”
“瞎说什么呢?”唐弈戈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蜜瓜,水晶碟子清脆地磕在大理石台面上,“胡说。来,吃口蜜瓜,你们上次说好吃。”
“那为什么约定好的时间又改了?”傅乘歌给唐誉拿了一块蜜瓜,再一次剑指源头,“时间往后推也就算了,时间也往后退……是不是,舅妈不喜欢我们啊?”
“不会,不会的。”唐誉连蜜瓜都不啃了,劝也劝不动。
“你还说呢,你想想以前……”傅乘歌戳了戳唐誉的脑门儿,“你高中时候被约出去,还傻兮兮地以为预备小舅妈要请你吃水果捞……结果让人威胁了一通。”
“哈哈,过去了,过去了。”唐誉连忙拍拍傅乘歌的后背。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唐弈戈从范蕊的手里接过热毛巾,亲自递过去,“他的身体不好,醉氧反应也严重,到了北京总睡不醒,所以我才分开了见面的时间。他现在还在楼上睡觉。”
这话一说出,傅乘歌顿了顿,音量也稍稍降了些,接过了毛巾擦手,纤细的手指在白毛巾里时隐时现:“那小舅舅不早说……他好接触吗?会不会排挤我们?”
“不会。”唐弈戈保证。
“他很好接触的。”唐誉擦完了手,把毛巾递给范姐,又顺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剥好的荔枝,“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了,他很淳朴善良,为人也很热情。别说排挤咱们了,他的脾气倒是很容易被陌生人欺负。”
“嗯,那我暂时信你吧。”傅乘歌“嗯”了一声,把擦手巾递给范蕊,“谢谢范姐……对了,小宝,你是不是早就见过舅妈了?你见过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我是很早就见过。”唐誉已经把荔枝推进嘴里,腮帮鼓着说,“不过……那时候我哪里知道啊,我又没有预测未来的本事。要怪还是怪小舅舅,瞒得铁桶似的,让咱们瞎子摸象。”
傅乘歌点点头,下了定论:“对,要怪就怪小舅舅。”
唐弈戈从善如流,点头认下:“好,都怪我。不过你们放心,你们几个的名字,你们舅妈都记着呢。他去山上祈福的时候也带上你们,一个都没落下。”
傅乘歌和唐誉听完,倒是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聊着聊着,又有人按门铃了。
远远不到约定时间,可一个一个都急急忙忙地来。
这次隔着门都能听到外头的说话声,陆卫琢拎着顾拥川的后颈进门,像拎一只刚偷完腥、还没来得及舔嘴的小猫。陆卫琢一身板正,表盘泛着冷光,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尺子,笔直精准,随时准备量出谁的角度不对。
“小舅舅,你管管他吧。”陆卫琢把顾拥川往前一推,顾拥川一个趔趄,直接撞在唐弈戈的胸口,“顾拥川,男,24小时失联,电话不通,微信不回,我还以为让人绑了,差点调卫星。”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顾拥川揉着脖子,“陆卫琢,我是成年人,谁还没点自己的消遣?”
“小舅舅不在场的场合,你在我面前当什么成年人?”陆卫琢上前一步,指尖一挑,直接将顾拥川衬衫的领口掀开了。锁骨的下方,一枚吻痕鲜红刺眼,根本就藏不住,“这就是你说的消遣?”
“唉。”顾拥川认栽,谁让陆卫琢比他大呢,管着他也是天经地义,“琢哥,我不像你那么清心寡欲,光是人机恋就能谈一辈子,柏拉图。我比较贪慕红尘,容易被人诱惑。”
“是谁?名字给我。”唐弈戈扶了扶他的肩,又看陆卫琢,“今天带来了?”
“带了。”陆卫琢偏过身,给身后即将进屋的“那位”让路。
下一秒,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一条杜宾犬体型的机械狗麻利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它通体漆黑,覆盖着黑色仿生蒙皮,合金的骨架在关节处若隐若现,脊背线条流畅,充满爆发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颗新换的拟态脑袋,像犬,又像来自未来的冷峻赛博生物,眼窝处嵌着两排幽蓝的扫描灯,此刻正警惕地扫视全场。
“奔奔,正式英文名还是叫ber,正式退役了。它作为原型机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技术彻底公开,新版本处于保密状态。我把它改造成家庭护卫犬,也进行了拟态调整。”陆卫琢的声音顿时柔软了好几度,对人对机械是两个模样。
机械狗跑到他的脚边坐下,液压杆组成的尾巴摇了摇,和温顺的家养大型犬没有什么区别。
唐弈戈蹲下身,伸出手。奔奔立刻将那颗冷硬的脑袋搁在他的掌心,有棱角,有金属特有的质感,还有杜宾犬的立耳。
“不错,能人脸识别么?”唐弈戈问。当年差点被窃取的机密已经成为了公开技术,科技发展真是日新月异。
“咱们几个的立体脸模我都下载过了,完全没有问题。”陆卫琢推了推黑框眼镜,“它对咱们都是一级保护对象。对小宝,特级保护,绝对防御模式。一旦它定义为危险动作,它会直接扑倒并电击。”
“真不错,给我也弄一个?我也需要有护卫犬特级保护,给我身边的人电击一下。”顾拥川也蹲下来,伸手想去摸奔奔的耳朵,被奔奔一个偏头躲开了,“还认生?陆卫琢,你的情感交互代码不行吧?”
楼上的丹增也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不是被楼下吵醒,而是被小黑闹醒。丹增估计它是饿了,去隔壁的猫屋给它开了最后一个罐头,正往回走,他忽然听到楼下的说笑声。
丹增马不停蹄地跑向卧室门,隔着门缝,听着楼下的动静。糟糕,孩子们已经到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隔着门听楼下,上一次是悄悄摸摸地偷听,这一次是所有人等着见他。可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丹增看看自己的睡衣,又马不停蹄地跑向洗手间,用冷水扑扑脸,一刹那清醒过来。
这么重要的一天,自己应该怎么出场?丹增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稳住,稳住,不要紧,自己有的是办法。
楼下聊着聊着,孩子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梁语柔还抱着一大盆盛开的蝴蝶兰,淡紫色的花瓣撒着水珠,一进屋就说:“给小舅妈的花,喜阴,好养活。”
“好热啊。”纪雨石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小黑呢?小黑被奔奔吓跑了吧?”
梁忞则像只无尾熊,悄无声息地贴到唐弈戈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拖得老长:“小舅舅……我们要舅妈。舅妈平时什么样啊?你给我们讲讲呗,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有没有小鹿乱撞?有没有手心里冒汗?”
唐弈戈被他们磨得躲不过,手里的茶差点洒了,偏头想了想:“他啊……那天穿了一件很漂亮的藏袍,冬天,刚好下雪,他在雪景里……”话音还没落,他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