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190)

2026-07-18

  顾拥川当然不能说小舅舅在深圳被那个“贵替”撞了满怀的事,他只是微微欠身,语调平稳地开口:“当然是说小舅妈风华绝代,性格稳重。”

  丹增忽然笑了,唐弈戈说过拥川在深圳做事,嘴甜人也精:“这话一定是你润色过的。来……”丹增取出一串手绳,绳上的宝石排列得很素,是青金石和墨玉,“弈戈说过,你喜欢低调的,这串给你。”

  顾拥川接过去,指尖在绳结上摩挲了一下:“谢谢小舅妈。”

  还剩下两个,丹增心里有数。唐誉小宝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剩下那个……鸽子。

  丹增再转身,就看到了他。傅乘歌刚才蜷在沙发里睡着了,现在,身上披着件唐弈戈的外套,是西装版型,穿在他的身上大得离谱。

  他太瘦了,丹增第一眼看见他露在外面的手腕,腕骨突得像是要刺破皮肤,淡青色血管清清楚楚。放在丹增老家的山上,这样的孩子是要被担心能不能养活的。

  傅乘歌一言不发,就站在唐弈戈的身后,目光越过唐弈戈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丹增。眼神不像其他人,带着好奇或试探,而是警觉防备,仿佛在确认丹增对他是不是有威胁。

  丹增没让唐弈戈引荐,自己走了过去。

  “你就是我们的小舅妈?”傅乘歌干巴巴地问。

  丹增点点头,长辈一样在他的面前站定。“是,你最近胃口怎么样?你小舅舅总担心你不好好吃饭,你前几次闹肠胃,他紧张得在家坐不住,差点连夜开车过去。”

  傅乘歌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一瞬。他抿了抿嘴,低声说:“我也没有那么不让人放心,我不是故意闹。”

  “小孩子,肠胃消化确实要慢慢养着。”丹增从布包取出一串手绳。是玄色的绳,上面嵌着半串黑曜石,“你小舅舅总是说,你是和他脾气最像的一个。所以我给你编的这串,和他手腕上的那串,一模一样。”

  听到这句话,傅乘歌好奇地看过去。

  “真的?”他问得很快,“真的和小舅舅一模一样?”

  “真的,而且只有你们是一模一样。”丹增将手绳放在他冰凉的掌心,怪不得唐弈戈那么操心,鸽子的身体确实不好,看着都可怜。

  傅乘歌接过手绳,立刻戴在了自己瘦削的手腕上。他低头盯着那串黑曜石看了几秒,忽然抬头,声音还是轻的,还有不服软的倔强:“……谢谢小舅妈。小舅舅说,上次的玛森糕是你做的。有时间的话,你能给我再做一次吗?”

  “今天就可以做啊。”丹增说。

  下一秒,他腰后突然一紧,唐誉从后面抱了上来:“太好了!下午又有徐姨的菜,又有范姐的果盘,又有玛森糕,今天我得多吃一些。”

  丹增笑着侧过脸:“你怎么自己来了?小白呢?”

  唐誉的表情黯淡下去:“他忙。刚接手公司的事,他出差了,昨天晚上走的。”

  丹增连忙从布包里取出最后两串手绳。这两串是情侣款,宝石的排列顺序刚好相反,一顺一逆,串在一起却像咬合的齿痕,是天生一对。

  “这是你和小白的。”丹增把它们放进唐誉的掌心。

  “谢谢,我现在就替他戴上。”唐誉直接都套在了自己手腕上,一左一右。

  唐弈戈一直站在旁边,他原本还想着,丹增第一次见这群小辈,万一冷场,他从中暖场几句。结果从头到尾,丹增一个人把场子接得稳稳当当。他的爱人从雪山来,藏袍上还沾着高原的风,却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法子,把每个人都妥帖地安放好了。

  该说不说,自己真会找对象。

  等下午的阳光转进厨房时,丹增也系上了徐姨找出来的围裙。

  “玛森糕不难的。”他把糌粑粉、酥油、红糖、蜂蜜、葡萄干……在台面上一一排开,“但下手要轻,心要静。”

  一群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挤在中岛台半圈,场面顿时变得兵荒马乱。

  陆卫琢站在最左侧,手里端着电子秤。他是完美主义,每一克糌粑粉都要对上刻度,模具摆放必须横平竖直,连糕面上的花纹,都要用牙签修对称。丹增瞥见他往自己的那份里倒了3倍量的糖和蜂蜜。

  陆卫琢察觉到他的目光,平静地说:“糖分有助于大脑高速运转。”

  “没错。”丹增忍笑,不愧是陆家的嗜甜基因。

  做饭就是做人,丹增看了一圈,基本就把孩子们的性格特征和爱好口味记下了。

  梁语柔和梁忞姐弟俩,占了中间的位置。梁语柔动作快,揉面、压模、脱模,一气呵成。梁忞却完全在打小抄,姐姐放一勺粉,他放一勺,姐姐加半勺糖,他也加半勺,甚至连姐姐把葡萄干摆成三角形的图案,他都眯着眼睛偷偷数位置。

  纪雨石在另一头,他根本不看丹增写的配料表,抓起酥油就往里扔,又随心所欲地撒了一把核桃碎:“差不多,吃的就是个随性。”

  而角落里的鸽子,只见他做了两下,把面团捏成个不成形的团子,就果断撂挑子,跑去高脚凳上坐着了。他还隔空指挥顾拥川:“给我多做几个啊,我打包带走。”

  “行。”顾拥川没抬头,手里正捏着全场花样最繁复的模具,这和他平时低调的作风有点反差。他做得认真,还时不时举起手机,对着手里的半成品拍一张,屏幕亮起时,他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丹增多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在偷偷谈恋爱,不知道弈戈知不知道。

  唐誉是边做边吃,葡萄干还没往糕上撒,他已经偷吃了小半把,俨然是整个团队里的嚼嚼者。

  至于唐弈戈本人……丹增一抬头,正对上他的镜头。

  唐弈戈举着手机,没干活,一直在拍他们。他靠在酒柜旁,姿态很放松,镜头扫过孩子们,最后落在丹增的身上。丹增被他拍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沾着糌粑粉的手比了个“停”,唐弈戈却笑,拇指按在快门上没松,全都是连拍。

  玛森糕终于进了烤箱。

  丹增洗了手,端着最先出炉的一盘往客厅走。唐誉坐在单人沙发上,低头摆弄手腕上的手绳。丹增从他背后靠近,原本趴在地上休眠的奔奔猛地站了起来。

  电子眼红光一闪。

  它进入警戒状态,四条金属腿微微分开,躯干压低,牢牢盯着丹增。

  咦?这就起来了?反应好快啊。丹增停住脚步。

  奔奔的耳朵竖着,没动。

  丹增忽然起了玩心,往后退了一步。奔奔的关节发出轻微的电机声,躯干伏低下去,重新趴回了地面。

  丹增又往前一步。

  奔奔“唰”地站起来了,红光锁定。

  再退、再趴。再进、再起。

  来来回回,十几次,丹增玩得不亦乐乎,唐弈戈在旁边录像,拍摄这一人一狗在客厅里一进一退,又荒诞又可爱。

  “小舅妈。”陆卫琢静悄悄地走了过来,“麻烦你蹲下一下。”

  “怎么了?”丹增端着盘子,真的蹲下了。藏袍铺散在地毯上,又变成了唐弈戈眼中绽放的花。

  陆卫琢蹲在他的对面,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我给ber录入你的人脸识别。之前它只认家里人,现在得告诉它,你也是。”

  奔奔的电子眼近距离对着丹增,红光变成了一道蓝光,从上到下扫过他的眉眼、鼻梁、颧骨,最后停留在他明媚的眼睛上。

  “好了。”陆卫琢说。

  丹增试探着站起身,慢慢走向唐誉。这一次,奔奔没动,它歪了歪那颗金属脑袋,像无声的问候。丹增把玛森糕递给唐誉,又空出手,轻轻拍了拍奔奔的头。

  金属的,有点凉。丹增笑着看向唐弈戈,你说孩子们都各有脾气,哪有啊,每个人都好乖。丹增的“长辈心态”也从跃跃欲试,变成了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同时见这么多孩子,你可能要辛苦些……

  珠珠:轻松搞定!心情大好!

  小舅舅:……很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