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36)

2026-07-18

  “你怎么出来了?”唐弈戈装作没事。

  “让你少喝咖啡,你就是不遵医嘱,看看吧,这霸总的毛病一样不少。小说里霸总肠胃不好,你瞧瞧你!”赵祯小声斥责。唐弈戈平时身强体壮,就是这个胃真不怎么样,饮食无规律,咖啡不离手,还都是浓浓的黑咖啡。

  “我没事。”唐弈戈无所谓地摆摆手,走到主卧室的门边。卧室里只留下一盏舒适的暖光床头灯,丹增顿珠陷在松软的被子里,面颊不正常发红,嘴唇却发白。

  “他需不需要去医院?”唐弈戈眉头紧锁。

  “今晚我盯一下,一会儿我给他把把脉。”赵祯说着走向床边,两根细长的手指压在丹增露在外面的手腕上。

  “你什么时候会把脉了?”唐弈戈第一次见。

  “略懂皮毛,我爸是西医,我妈是中医啊,医生世家的孩子什么都会。”赵祯只觉得指下的触感冰凉,像按了一块冻肉,脉象沉而紧。他又看向唐弈戈:“你赶紧睡吧,以后注意点儿。”

  “我注意什么?”唐弈戈毫无困意。

  “注意……明天我跟你汇报。”赵祯的眉头也不展。

  唐弈戈只做了简单休息,离开瑰丽时已经是中午。当赵祯的电话打过来,已经是傍晚了,唐弈戈拿起手机,屏幕上那道裂痕又可笑又好笑,没想到被气到摔手机这种幼稚的举动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退烧了么?”唐弈戈先问,他离开酒店的时候丹增还热乎乎的。

  “退烧了,体温正常。”赵祯松了一口气,“物理降温也在做,效果很明显。不过我想跟您聊聊别的……他……你……你们……”

  “我没故意冻着他,我没有虐待别人取乐的癖好,我也节制了。”唐弈戈前两句话是完全真,后面一句是半真半假。

  “真的?您这几天没干别的吧?”赵祯看了看还在睡觉的丹增,“我给他把脉……他不光是风寒这么简单。”

  “你别卖关子。”唐弈戈催。

  “他脉象是体内寒气郁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赵祯文绉绉地用词,“这种寒气不可能是一次发烧引起,就是长期积累的,一旦有诱因他的身体底子全面暴露,快冻到根本了。”

  “你通俗一点说。”唐弈戈放下了钢笔。

  “具体怎么样恐怕得我妈来,我妈肯定比我厉害,我只能摸出他冻着过,这次退烧之后必须好好调养,不然以后麻烦不断。”赵祯只有几成的把握,“他以前冻着过吗?”

  唐弈戈推算时间:“他10岁那年在雪山里冻了一天一夜,这算么?”

  “有可能啊,小孩子嘛,寒气侵体出不来。”赵祯也说不清楚。

  “那你就想办法让他寒气出来啊,你……姜汤你懂吧?驱寒的中成药你能买吧?捏着鼻子给他灌!”唐弈戈捏了下鼻梁,以自己对丹增的了解,说不定他脑袋摇成拨浪鼓喊着“不喝不喝”。

  等结束通话,谭星海进屋送文件,看了一眼唐弈戈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唐弈戈先把碎屏的手机放下,问:“驱寒吃什么药?”

  “驱寒……姜汤?”谭星海对此也是一无所知,但不用想就知道谁要驱寒,“或者食补,羊肉,牛肉,红枣当归人参?”

  “那你帮我预定两家私家菜,恭王府那边的铜锅涮肉,王府井那边的宫廷菜,餐单不用给我过目,不要鱼就行。”唐弈戈拿过文件,刚好就是昨天藏文化展览的展品清单。

  酒店里,丹增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终于醒了过来。

  梦里是铺天盖地的白,天上落的是雪粒,他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没过膝盖的白雪中,无法抵抗寒意。远处,在绝对不该出现马儿的雪原上跑出了一匹烈马,嘶鸣声悠长激烈,盘旋在空旷的天地间。他跟着那马一直走……睁眼就是华丽的天花板。

  好酸。

  无处不在的酸意从脚底而升,顺着脊椎抵达肩头。回忆开始复苏,丹增半梦半醒间看到了很多场面,有奶酪条,有格桑花,最后是一尊欢喜佛。

  挣扎了几分钟,丹增彻底睁开眼睛,开始思念家里的牛粪炉、酥油茶、糍粑……他慢慢坐了起来,唐弈戈的浴袍成了他的睡衣,温暖干燥。

  丹增摸了摸睡衣的胸口,又休息了一下就下了床。他扶着墙,要去看看酥油花,可露台上已经空空如也,别说酥油花,他的刻刀和颜料都没剩下。唐弈戈果然不要。

  赵祯兄弟睡在宽大的沙发里,看上去疲惫不堪。

  丹增先双手合十谢了谢,昨晚他一定照顾了自己好久。随后丹增轻手轻脚地回了屋,先给家人回了消息,又追随着梦境中的欢喜佛,把电话拨给了昨天展会的总负责人。昨天离场之前丹增要了电话。

  电话只打了几分钟,丹增说了“谢谢”,又挂断了。

  握着手机缓了一会儿,丹增一只手揉着唐弈戈的浴袍带子,一只手将电话拨给了他。

  几声之后,这通电话被接起,唐弈戈的声音紧随而来:“你睡醒了?”

  “……是,醒了,托您的福。”丹增的声音好难听,“多谢您。”

  唐弈戈放下咖啡杯:“你的赵祯兄弟呢?”

  “他睡着了,昨晚他一定好累。”丹增将浴袍裹紧,尽可能地裹紧,“我刚刚……联系了展会,我想买欢喜佛。可负责人说……昨天的所有展品已经私人购入,不做流通。”

  “嗯,是。”唐弈戈点了下头,“你什么时候有负责人电话了?”

  “就是离开之前。”丹增眨着沉重的眼,“展品那边……是您的意思吗?都买下来?”

  唐弈戈没否认,他并不好大喜功,但丹增能这么快猜出自己示意了刘霖,看来他要重新评估。或许是自己错怪了他,圣子大智若愚。

  “举手之劳。”唐弈戈语气舒缓,自己的举手之劳在丹增眼中是壮举,他心中专属于雄性的虚荣心在膨胀。

  丹增休息了几秒,用不服输的语气问:“您怎么能都买?您是觉得……我买不起吗?”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掉落100小包包!明天晚上10点更新!然后恢复正常时间,下午6点更新!

  小舅舅:爱上傻子,老总很烦。

  珠珠:我有钱啊!

 

 

第26章 收摊儿

  唐弈戈好像看到了一团驱不散的雾气, 虚无缥缈地飘在丹增顿珠那一整套过于好看的五官上。

  “你在问我问题之前,能不能动一动脖子上面的脑袋?”唐弈戈问,一切都遥远起来, 无论是那个暴雪中一笔一划送他酥油花的青年,还是躺在床中气若悬丝的病人,都没了。

  “我也有钱。”丹增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被子上还有几条羊绒毯,毛毯边缘顺着他的腿滑落,露出一截冻出淤青的脚踝。他的赤脚不自然地踩着羊绒毯, 矛盾地享受着质地高级的面料。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有多好笑么?”唐弈戈气笑,“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什么?脖子上面是一颗精美的煤球么?”

  “所以……您现在是在取笑我皮肤黑吗?”丹增看了看手背。

  唐弈戈安静片刻, 将准备说的话咽下去, 想起了凌晨时丹增浑身吓人的通红。“现在回去躺下, 先把药吃了。”

  丹增又攥了攥拳头,看着他的“黑手”,叹了一声:“欢喜佛真的不能割爱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唐弈戈觉得他的声音是高烧病人特有的沙哑和黏糊, 又很执着,不顾排斥地钻进自己的耳朵:“等你好了, 我会解释这一切, 现在回去睡觉。”

  “可是……”

  “你妹妹临近毕业,你也不想她找不到工作吧?”

  丹增没应声, 手机里倒是传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唐弈戈也没有和他多聊,手头工作一堆,赵祯会照料他, 丹增顿珠这个人也没有重要到占据他全部的精力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