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你跟我清点物品,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先喝药。”唐弈戈怕好不容易经历了高难度隔水加温的中药凉透,端起来,放在了丹增的手中。
之后连续两天夜里,他们从未有过的疯狂和持久,两个人都深刻理解了何为真正的精疲力竭。到了第三天清晨,唐弈戈听到丹增起床,在床边穿衣服,但他没有睁眼,因为这两天丹增都是提前起床,出去煮一锅青稞粥,一锅酥油茶。
唐弈戈喝不惯,他仍旧喝他的黑咖啡,想来今生今世也不会尝试那加了盐巴的酥油。
潜意识里,唐弈戈认定这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他已经习惯丹增的早餐流程,会先念经,主要食物是糍粑,吃饭的时候和他讲述家乡的民宿和佛堂,讲每天供几碗水、多少香。唐弈戈也会被他带入到情景中,但仅仅是带入,那不是自己去的地方。
等到唐弈戈再次醒来,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昨天他们没有拉窗帘,丹增在满天星光下求他。
唐弈戈伸手摸向旁边的枕头,空无一人。
他真正地睁开眼睛,只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金镯子。
金镯下方压着一张纸条,是丹增顿珠龙飞凤舞大开大合的汉字草书:[多谢这几天的陪伴。]
作者有话说:
珠珠:跑咯!跑咯!
小舅舅:你不是说你不认识草书么?
第29章 笨猎人
大床上残留着彻夜疯狂的气息。
唐弈戈的眉心不悦地蹙起。
床上有丹增身上独特的酥油香气, 还有他习惯性摆弄的家乡草药气息。两天前他就开始摆弄,有些东西没带来,他还特意去了一次中药店。情欲后的特殊气味又压了草药一头, 昨晚浓郁,现在已经薄如游丝,在新风系统的工作下无声无息退场。
但润滑油的气味将这些味道通通压住,两天就用空了一管。
唐弈戈又看向那一枚厚重的金镯子,它沉甸甸、分量感十足地撂在床头柜上。房间里一片安静, 仿佛和它隔空回应。强烈的光线无处不在,给那只手镯照得金光灿烂, 奢华无比, 连它投射到墙面上的光都是金线状, 像一握金灿灿的流沙。
唐弈戈又看向丹增的枕头。枕头上还有几根黑发,从长度上来看,那就是丹增的。丹增虽然不是长发, 但发型接近狼尾, 比自己长,只不过扎不起来。
唐弈戈默默地看了几秒。
再缓缓起身, 被子滑过他裸睡的身体, 他捡起地上的浴袍披上。
主卧里少了些东西,昨晚自己亲手扒开的藏袍不见了, 那双与瑰丽地毯格格不入的藏靴也不见了。奇怪的是,丹增的行李箱倒是一个没少,全部立在衣帽间里, 可昨天放在行李箱一侧的转经筒却没了踪影。
唐弈戈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稳重,哪怕已经推敲出结论仍旧颇为从容。昂贵的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 他又一次回到主卧,拿起了那一只昂贵的手镯。
和青稞种子护身符相比,它的价格倒是高得多。
是传统的扭丝花纹,这样的造型唐弈戈曾经在妈妈的首饰盒里见过,更偏向于女士,但是玉镯不会这样宽。可能因为金镯具有地域性,它的凸起面雕刻了莲花,凹下的地方是金刚杵。以唐弈戈的眼光来看,工艺绝对算不上精细,风格粗犷。但用料十足,拿在手里直压掌心。
他丹增顿珠真是给了自己一个好价钱啊。
唐弈戈人生中第一次变“耗材”了。
更别说那一笔字,写得流畅漂亮,完全脱离了初学者对工整的追求和稚嫩笨拙,都写出他个人风格了,笔划间既有汉字横平竖直的纯熟,又有藏文书法特有的韵律感。
唐弈戈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嘴角先是紧绷状态,而后抻成一条直线,最后缓慢地向上弯起。
“呵。”唐弈戈听到自己很轻的笑声,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怒极反笑了。
他想起那天自己还在办公室,丹增的电话就那么直愣愣地打进来,抛出一个近乎碾平了智商的问题,说他不认识连笔字。后来,丹增还瞪着那双洁净程度堪比纳木错湖心的双眼,说汉字连起来也很漂亮,是山上风吹乱的经幡的模样。
唐弈戈又听到自己的笑声了。
还行,装得有一套,确实是自己没见过的套路和小伎俩,诈得滴水不漏。唐弈戈走向床头,拿起手机拨给了星海。
“唐总,早上好。”手机另一边只响了一声就被谭星海接起,语气平稳,随时随地准备。
唐弈戈走向落地窗,今天的北京终于给了好脸色,光线充足。楼下是车流如织,城市的脉络铺展看,远处的大厦反射着温暖的阳光,提醒着所有人今天仍旧繁忙有序,不应该有任何的改变。
“查一下丹增顿珠的出行。”唐弈戈的声音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倒是能听出刚刚睡醒,“所有交通系统,特别是高铁和航空。”
“明白。”谭星海只是迟疑了一下,但立即着手让人去查,也只有他敢直接怀疑发生了什么并且敢问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唐弈戈将金镯扔到了床上。
“……哦。”谭星海不再多问,唐总让他查,言外之意就是丹增不告而别。但谭星海也没料到是刚刚发生,昨天中午他从酒店离开,丹增看上去还挺正常,正在料理台前熬一锅看起来致死量极高的液体,像个高原的祭司。
然后就在刚刚,丹增顿珠跑了。
他把唐总睡完了,然后跑了?
谭星海手下人多,效率极快,很快就有了消息:“查到,丹增的身份证件预订了今天从首都机场起飞的航班,直飞成都天府机场。明天上午8点30分直飞甘孜格萨尔机场,落地时间为9点55分。按照时间推算,现在他人还在首都机场。”
唐弈戈握着手机,没有回音。
“从双流到格萨尔的直飞每天一班,他这个时间段飞到天府,必定要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休息一晚。从格萨尔机场位于德格县错阿镇和甘孜县来马镇的交接,距离甘孜还有44千米,如果他赶不上唯一的这一班,还可以坐车回去。”谭星海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丹增的这一通逃跑,是漏洞百出的小计划,并不是计划周全。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两个字,笨拙。
先不说这耗时长、转折多的归途,但凡唐弈戈早睁眼睛,他都没法穿着衣服走出房间。而这一路上又有太多的变量,以北京的早高峰强度……不是谭星海非要笑话丹增,丹增现在还没领登机牌。
“所以,咱们需要采取措施吗?”谭星海顿了顿才问。
“措施?”唐弈戈这才开口,他确实有很多措施,“不用。”
“不用?”谭星海问。
“既然他要走,就让他走,我什么伎俩没见过。”唐弈戈没有迟疑,无论是闹脾气还是增加神秘感,他都不认识丹增的出逃是聪明之举。也有可能是他真的要走,可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对他采取措施?
结束了通话,唐弈戈重新回到客厅,今天早上没有奇怪的粥和酥油茶,但酥油灯还在。唐弈戈略过那盏灯,在他这里以退为进并不是好法子。更别说他们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基础。
洗了个澡,唐弈戈换上熨帖的衣裳,离开了瑰丽的套房。门被他亲手关上,他没有大把时间去纠结一个人的离开是真的还是假的。
上午工作如常,唐弈戈除了参加投资项目的内部审议会,还要关注陆卫琢科研室那边的动向。到了下午,他推掉了一个不必要的应酬活动,上车后和王勇说:“咱们去首都体育大学。”
“好。”王勇连忙设置导航的路线。有事情发生,他不是谭星海,哪里敢开口问,不过……前几天坐唐总腿上的丹增先生哪去了?肯定不是回老家吧?要是回老家,唐总不可能让人一个人走,肯定是车接车送,说不定还让别人陪着回去。
所以,丹增先生呢?王勇瞄了一眼右侧的谭星海。
谭星海也看了他一眼:“车里温度是不是太高了?”
“哦,对。”王勇赶忙调节暖风的大小,这些日子真是热着他了,每次丹增先生一上车,暖风都是开到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