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45)

2026-07-18

  大家配合默契,动作干脆且狠辣,恨不得要把这人丢出去。只需要丹增一句话。

  “等下。”丹增狼狈地系好浴袍带,制止了他们,“把他锁进客房!”

  “什么?还要留着他?”阿旺上前一步,“为什么不丢出去!我去丢!”

  “不行,丢出去会死人。”丹增听着他指节咔吧咔吧的响声,“你们听我的,把他扔回客房,明天轰他走!”

  阿旺不懂,可最后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跟着年长于自己的兄弟把人踹回客房。那一道门被他们撞上,大家都不敢走,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再出来。最后只好决定轮流守夜,拿一把凳子过来,看着这门。

  以前云起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不过大家守夜看着的是顾客的昂贵行李。丹增教会了他们很多,比如这守夜不能一个人,否则发生了什么事情说不清,出了事也有帮衬。第一组就是阿旺和另外一个伙计。

  阿旺亮出了他的切肉刀,两个人目光炯炯地看着那门,绝不允许再有任何风吹草动。

  混乱的声浪远离了丹增的房间,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一个。重归安静,电子火苗还在不安摇曳,光晕投射在丹增顿珠的心里是鬼影栋栋。心里还揣着尚未消散的愤怒,可丹增只能做到这一步。

  这里是高山,不是大城市里的酒店。要是酒店,报警也好,丢出去也好,不至于死人。但这里不一样,高原瞬息万变,他要是让伙计们丢他出去,低温和高原反应就能杀掉他。

  不能让云起坏在一个坏人的手里。丹增再次回到淋浴间,重新接受洗浴。可被人看穿的羞耻在他的毛孔里喷涌,要把他吞没了。唐弈戈的夜晚在他心里撞击回旋,怎么都赶不出去,丹增突然觉得很荒谬,明明这一次是他决定的最后一次下山,偏偏撞上了那样的男人。他虽然和自己上床,但从来不践踏尊严和信仰,他也会把自己当成性.幻想的对象,毕竟他们……确实在彼此的身体上探索。

  但丹增却不觉得那是亵渎,而是流畅的生理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在自己做好了决定一辈子留在高山上、不向往山下的一切、不沉迷热闹和好奇的时候,他遇上了从未想象过的男人。丹增顿珠困惑住了,不过还好,他的定力做够强大,他不会困惑太久。

  洗完澡之后,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精美的木窗。雪味道的冷风吹进来,灌溉了他脸上的水珠。丹增看着深夜的月亮,它是一头巨兽,可它在北京又是灵巧的风铃。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此刻是什么样,北京灯火通明,唐弈戈过着另外一种人生。一个是注定不平凡的商人,一个是注定留在高原的苦行人,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海拔还瞩目。

  第二天一早,丹增睡醒后先去供水、供香、供茶,在他查阅这个月马厩的草料进货单时,阿旺红着眼睛过来,告诉他那个男客已经走了。

  “你哭了?”丹增反而不管那个荒唐的客人,“雪饼没事吧?”

  “没事。”阿旺就是难受,说不出的难受,“老板,大家都不舒服,我们不舒服。”

  “乖,没事。”丹增在这里是顶天梁,他的一举一动关乎着所有人,“大家都乖。”

  “可是!就让他轻轻松松走?他连昨天的房费都没有给,他是山下的恶棍。”阿旺想到老板脖子上的印记就心头一紧,声音也恶狠狠地提了几分,“他是不是咬你了?你说,你心里难受,你说。”

  “啊?”丹增连忙提高了领口,唐弈戈慵懒笑声再次滑过耳边,每次笑声之后都有牙齿细细地碾磨。唐弈戈不是一个严肃的冷面人,他很喜欢笑,可每一次他的笑容都会让丹增想到大型野生动物对猎物的碾压,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揉碎。

  “没,没有。”丹增也看不起自己无畏的挣扎。他从不敢让身边兄弟们知晓自己的秘密和渴望,而这些,他在唐弈戈身边都可以轻易得到。唐弈戈用性将他精准地剖开,让他百无禁忌。

  “放心,以后我会很小心,你和大家说说,不要为了我的事情难过。”丹增刚刚说完,外面的姑娘喊他,声音和唱歌一样好听。

  丹增拍了拍阿旺的手臂,这才出去。他不怪阿旺冲动,阿旺的阿妈和阿爸都是山里的兽医,背着行囊挨家挨户去看牛马羊。山里的兽医不像城市宠物医院的医生,穿白色衣服,月薪也高。山里的兽医很苦,也赚不到什么钱,开的药片都是几毛几块,最值钱的手艺便是解救难产的动物,不要一尸两命。这手艺倒是让阿旺学会了。

  等阿旺再静心两年,就让他重返学校,总不能这样野着。

  丹增自愿背上所有人的祈愿,出来后问云起的姑娘:“叫我做什么?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索朗来了!索朗找你喝茶!”姑娘脸上有健康强壮的高原红色,“快去!”

  索朗?丹增放松喜悦地一笑,连忙跑向门前的小路。那是他的竹马兄弟,会在山上找花的索朗。

  就在丹增刚刚离开,云起民宿的主大厅有手机铃声响起,是接待的铃声。阿旺见周围没人,又怕耽误了生意,万一有客人开车到一半迷了路那就糟糕了,于是大着胆子第一次接了接待的电话。

  “扎西德勒!”阿旺粗声粗气地说,“这里是云起,你找什么人?”

  那头没有瞬间回应,但是凭借阿旺的听力,他听得出是有人的,不是玩闹电话。

  “喂!是不是迷路!是不是迷路啊!”阿旺对着手机大喊,“高原反应?我们有氧气,店里很多氧气!老板说过,不要怕,进来就有氧气!”

  “老板在哪儿?”终于,手机那一端有了回应,是一个阿旺听起来沉稳无比的男人声音。

  作者有话说:

  阿旺:你谁?

  电话:山下的野男人。

 

 

第32章 煨桑仪式

  还没跑到山头, 丹增好像已经听到索朗那爽朗的笑声。

  藏区温差大,跑到光线下便热,到阴凉处偏冷, 索朗就在光线里头,宽厚的背影在丹增的心间流转。

  “索朗!”丹增跑向他,“你怎么会来?”

  索朗和微凉的空气一样,笑容干净赤诚:“听说你回来了,我熬了一壶好茶, 你尝尝。”

  丹增顺手就接过了他的皮子水壶,只不过他们都长大了, 自己不能再像小时候去对嘴喝。两个人如同往常, 找了个地方并肩坐下, 伴着草皮和泥土的气味丹增喝下了温热的酥油茶。

  “不错,比我熬得好喝。”丹增擦了擦嘴角,方才直接倒进嘴里还是飞溅出一两滴。

  “哈哈哈, 我多加了糖。”索朗笑着拍腿, “你这次下山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碰见诺布了?”

  一听到“山下”,丹增的心跳不自觉快了些:“碰见了, 好好地教育了他。他如今是大学生, 有学校和国家队管理,我放心了。”

  “山下有什么好玩的吗?怎么不多住几天?”索朗有一头浓密的黑发, 笑起来还有明显的酒窝。

  丹增十几岁的时候经常偷看他,那是一场寂寞的暗恋,比深埋地下的种子还寂寞, 并且今生今世无法发芽。他第一次脸红的男生就是索朗,他们去山上采野果子,索朗伸出手拉他上坡, 指着一些花说那里好香。丹增的脸就红得发烫,他喜欢索朗的快乐,也喜欢他从不摘花的手。但所有的情愫都要咽下,而且被他藏得很好,他害怕索朗一旦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就会远离。

  “山下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都去过了。”丹增的眼神变得悠远,“我去了故宫,去了天坛、颐和园、圆明园、景山、王府井、琉璃厂……我还吃了很多东西。”

  “好吃吗?吃得惯?”索朗偏着头听,偶尔看一眼天上的飞鸟。

  “不太习惯,很多东西的味道很奇怪。你知道韭菜花的味道吗?我形容不出来。豆腐乳有很多种,有些辣,有些不辣。茴香倒是气味浓烈,芝麻油我喜欢,很香。不过我最喜欢六必居的咸菜,我喜欢那一道辣辣的萝卜条……还有,糖人也是可以吃的,但有人说那个不干净,不让我吃。”丹增说着说着,看到索朗专注的目光便停下来,“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