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秦子豫的钱回来,方前把所有钱放在一起,数来数去,不够。
最后他没有办法,又去找了邵朗。
佟鸣接到方前电话的时候也是半夜,方前在电话里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他说。
他现在在南江没事干,来了之后干得最多的就是跟踪方前,他只是想看看方前现在过得怎么样,那天说开之后他就没再跟了,他怕他步步紧逼,方前把舒适圈的围墙又糊上一层厚水泥。
“那明天晚上一块儿吃个饭?地方你挑吧。”
“吃火锅吧?”
“行啊。”
“我去接你。”
“......”方前顿了一顿,“行。”
方前给他的地址是光明路家属院门口,晚上七点。
佟鸣六点就到路边等着了,等了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差,方前像掐着秒表似的从院门口朝他这辆红色轿车跑过来。
今天的方前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褐色棉衣,里面一件白色毛衣,一条牛仔裤,一双休闲鞋,背上背着个双肩包,背包在后面像个翅膀似的扑闪扑闪。
方前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进来,取掉背包抱在身前,伸手摸了一下佟鸣的手背。
“等多久了?手这么凉。”
“没等多久。”
手背上那热乎劲儿没等他感受就消失了,他的两只眼睛还追随着那只收回去的手,充满着渴望。
“咱们去哪个店?”方前打断了他的目光。
“还去万山红吧。”佟鸣发动了车。
万山红是以前他们最常去的一家火锅店,老字号,因为味儿太好还被人举报过说老板在火锅料里下大/烟/壳,工商局公安局食品安全局来查好几次,愣是什么都没查出来,这火锅店生意倒是越查越好,现在更是如日中天。
店里装修过一次,高档了一点,以前的大铁皮桌子现在换成了刷漆木头桌。
方前还是带着他那个双肩包,坐下了又把包放在身边。
上次去西餐厅是方前点的单,这次方前叫佟鸣点,点什么吃什么,他不挑。
“你这两年口味变了吗?”佟鸣拿着菜单问他。
“没变,你不用勉强陪我吃辣,鸳鸯锅就成。”
佟鸣没作声,还点了老一套,牛羊猪肉各来两盘,毛肚黄喉鸭肠也加上,素菜依旧一份茼蒿意思一下,锅底没要鸳鸯,直接一锅红油。
“要加什么?”他点完了问。
“我爱吃的你都点了,”方前说完又对服务员说,“哦对,再来两瓶酒,啤的。”
锅很快上来了,咕嘟咕嘟火焰山似的翻滚着,牛羊肉都不能涮太久,老了不好吃。
方前夹一筷子下去等了半分钟给捞上来,一口吃进肚子,满足地说:“爽了。”
佟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好像锅里煮的是他,可能是他神经敏感,他觉得方前像前几天那么端着是在表演,今天刻意的放松也是在表演。
“你知道袁德宝执行死刑了吧?”方前在一片诡异的祥和里突然提了这么一句。
佟鸣正在咬一块牛肉,这块是筋,他嚼半天嚼不烂。
“知道,我看到报道了。”
“所以你才回来的?”
佟鸣不得已点了点头。
“挺好,”方前没有深问,“他死了你也没有顾虑了,一身轻松。”
“方前......”
佟鸣刚叫了一声名字,方前笑眯眯地先开口说:“你给我讲讲当初你怎么......”
他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筷子都跟着在空中飞:“就那样,怎么把袁德宝套进来的?”
佟鸣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方前立马识趣地伸出手:“明白,这种事不能乱说,那就算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他问。
“怎么可能啊,佟鸣,”方前笑了笑,继续低头大口吃肉,“两年了,气早就散了。”
上次那顿西餐吃得让人拘谨,今天这顿火锅也没把气氛缓和。
桌子上的菜吃完了,锅底浓稠的像是老巫婆锅里的毒药,上面飘着几根煮黑的茼蒿。
佟鸣找的地方,佟鸣掏钱请客。
他们又带着一身火锅味儿和没有进展的关系坐进车里,佟鸣没送方前回家,而是把车一直朝南开,开到了江边上。
方前抱着怀里的包,看着窗外,喃喃念了一句:“杀人抛尸?好地方。”
佟鸣并没有把车停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就停在路边,车来车往,他能干得了什么?
“方前,咱俩......别这样了。”他忍不住终结掉他们两个之间这种诡异的表演。
“那你希望怎么样?”方前还看着窗户外面说。
佟鸣深吸了一口气,满足方前第一个要求来作为交流的起点:“零二年,我是跑车的时候偶然听到阿潮在情感节目讲故事,说他在镇上和一个叫'Y'的女人在搞地下恋情......”
佟鸣给方前讲了一个故事,讲到中间他也心虚,因为怕方前看出来,他现在还在编谎话骗他。
“所以你说的那个女的就是阿潮的前女友?”
“是。”
方前听完了才把脸扭过来,不去看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反而看着面布乌云的他。
“叫项菲对吧?”
“对。”
“她长什么样?”
佟鸣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尧春晓那段时间刻意化得浓艳的妆,便对方前说:“她化妆很浓,我不太好形容她到底长什么样。”
方前没再发问,良久,叹了口气。
“我早就不介意这些事了,看到你那封信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明白了,我也能理解,你做这个选择有多无奈,中间你吃了多少苦,”他看着佟鸣,嘴角颤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我很高兴你能回来,这儿也是你的家,我也想过,你回来之后咱俩以后该以什么关系相处,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
佟鸣点了下头。
“佟鸣,”方前张张嘴,心里又开始异样的疼,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双肩包,让包抵着自己心脏,压迫着能感觉好一点,“你回来的晚了点。”
回来晚了点,佟鸣品了一下这句话,嘶哑地问:“你有爱的人了吗?”
“哈,不是,”方前一下笑出了声,他摇摇头,“如果那件事结束你就回来,你能站在我面前,我一定冲上去先揍你一拳,然后抱着你吻你,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只要你回来,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是两年了,我.....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睡觉起床,习惯了自己吃饭,习惯了晚上回去灯是黑的门是反锁的家是空荡的,他接受了他的生活不是非有那个人不可的时候,那个人又回来了。
其中他起到的作用只有一个——原地等待,而他也早就说过,没人会站在原地等他。
“这么说吧,我现在不想把精力放在爱情上,我只想把生意做好。”
方前简短地表达了他的意思,在佟鸣向他提出和好之前,他先拒绝了。
佟鸣阴郁的脸上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再添一层悲伤,他问方前:“你现在对我,还留有一点感情吗?我是说爱情。”
“有,”方前不否认他的感情,“但这几年我也想通了,爱是一回事,在不在一起是另一回事,我是可以和你继续谈恋爱,只是这样大概率没办法善终吧,我不知道会不会某一天,你又因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瞒着我去干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然后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就靠我去不停地猜,当然,你可能真的会改掉这个毛病,可我会提心吊胆,我会变得神经质,我现在处理不好这段感情,也没有时间去处理,所以,对不起。”
说完他拿起背包,拉开了拉链,里面是捆好的钱。
“你当初留给我的钱我拿去做生意了,做得还行,赚了点小钱,我想继续往前走,把我那小公司再开大一点,这些钱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他展示完又把拉链拉上,“我现在能拿出来的现金只有这么多,以后我赚到钱,给你分红,你要是不要,我就给你弟,给你爸,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