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招惹你怎么了(231)

2026-07-18

  他犹豫再三,把那张照片偷偷藏了起来。

  14.

  付歌在贺山海出现在村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就是秦子豫口中那个床伴了。

  也就是那之后,秦子豫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一点都不知道遮掩。

  比如付歌不止一次见到秦子豫的后颈被人咬破了皮,也不止一次见到秦子豫下班走出单位大门,路边站着一个高个子,或穿着西装,或穿着篮球背心,或随便搭配着什么五颜六色的嘻哈麻袋。

  还有一次加班过后他见到那个张狂的男人,十点半开着车等在他单位门口。

  那车价值不菲,在秦子豫上车就之后注意到了随之而来的他,于是在他的目光里嚣张地摘掉秦子豫的眼镜,那么大摇大摆和秦子豫亲起了嘴。

  那时候他不是感觉像被刀子捅了一样疼,而是感觉自己像被人扇了几个耳光。

  他哪这么对过秦子豫啊,从他们大学毕业之后,他就小心谨慎,这不代表他不爱他,他只是希望他们的感情可以更安全,包括后来选择和秦子豫分手,也不是不爱,是想让他们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毕竟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为正常人制定的。

  他把秦子豫堵在厕所里问过:“那个男的,和你现在是什么关系?”

  “床伴。”秦子豫的说法还和上次一样。

  付歌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允许一个床伴那么张扬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还让他在身上留下痕迹。

  秦子豫‘呀’了一声,摸摸后颈:“是我太顺着他了。”

  “就像我以前顺着你一样吗?”付歌绝望地问。

  “嗯,”秦子豫的眼睛躲在镜片下面,笑着说,“他年纪小,总得哄着点。”

  秦子豫没再跟他多说,矜矜业业继续工作去了。

  付歌比秦子豫要大几个月,所以以前都是他哄着秦子豫,到现在,两个人转眼过了三十岁,分手几年,秦子豫也有了个需要哄着的人。

  那次是付歌在他们分手之后,第一次为了秦子豫掉眼泪,但秦子豫没有看见,恐怕也不想看了。

  15.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付歌都没再找秦子豫,突然有一天,秦子豫在办公室里听人说付歌请了丧假。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缓了好一会儿,他已经一个月没回他爸妈住的院子了,对付歌爷爷的突然离世一点都不知情。

  那天下班后他去了付歌家。

  按照他们那儿的习俗,去世了要在家里停三天才能火化下葬,付歌的父母没有回来,只有付歌一个人守灵。

  对于付歌的爸妈为什么不回来,秦子豫不奇怪,付歌他爸怨他爷爷当年把给他进单位买名额的钱拿去给弟弟读书,南下打工之后就几乎再没回来过,这么多年过去差不多都断了父子关系,这次爷爷离世,付歌他爸的借口是开店生意太忙,实在赶不回来,而且还正赶上过年,春运抢不到票。

  那天晚上,秦子豫就在那儿陪着付歌坐了一个晚上,也算是送送他爷爷了。

  “脑溢血,突发的,走得也快,没受多少苦。”付歌说。

  秦子豫只能拍拍他肩膀,让他节哀。

  那一整个晚上,付歌几乎都是垂着头,在椅子上坐着,一言不发,秦子豫看贺山海看久了,再仔细去看付歌,才发现这个人的肩膀很是消瘦。

  他有点心疼他。

  一直到天要蒙蒙亮的时候,付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紧绷着神经这么多年,到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了,秦子豫,你说我这样值还是不值呢?”

  秦子豫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过了半晌回答他:“你没有回头路了,就别再想值不值了。”

  付歌闭着眼点点头,他知道秦子豫是想告诉他,哪怕他有心想回归‘不正常’,他也不会再接纳他了。

  天彻底亮了,秦子豫没有丧假,今天单位还有一堆材料等着他写,临走前付歌伸出手说:“再让我抱你一次吧。”

  秦子豫答应了,付歌抱了他很久,最后松手拍拍他的背,背过身叫他走吧。

  第二天付歌的二叔一家就从外地赶回来了,有了家人,秦子豫就不用再去陪着守灵。

  这一天晚上贺山海来找他,秦子豫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说他今天不跟他上床。

  “不上就不上呗,你这眼怎么了?”贺山海总是特别在意他的眼。

  秦子豫就照实说了,说他昨晚陪着付歌坐了一晚。

  贺山海没说什么,相当自然地留宿了。

  他坐在床上拿着笔记本电脑看文件,秦子豫在另一边翻过来翻过去,他问是不是电脑的光打着他了,秦子豫又朝他翻过来摇摇头。

  “那你在这儿翻腾什么?”

  “昨天......我差一点就动摇了。”秦子豫说。

  动摇是因为心疼脆弱的付歌,但他的理智对他说了‘不’。

  他家里现在所有带有付歌的照片都被贺山海拿走扔了,只剩下那一张被他偷偷藏起来的高中毕业照。

  贺山海合上电脑,又像他俩第一次聊天那样撑着脑袋侧躺着面对着他。

  “你现在还有多爱他?”

  秦子豫也不知道,他现在很少会因为付歌而感到痛苦了。

  “没有多爱了吧。”他说。

  贺山海撇着嘴摇头说他不信。

  “你凭什么不信?”

  “就凭你藏起来了一张照片。”

  秦子豫语塞,他没有想到贺山海竟然知道。

  “我看过的每张照片都记得,藏的是你们高中毕业在学校门口拍的那张是吧?”贺山海眯眼笑着说,“那时候你们刚在一起,你最爱他。”

  秦子豫编不了谎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啊,所以呢?”

  “所以什么所以,你不想给我有什么办法,”贺山海躺平了拉拉被子,“树别人可以帮你拔,但扎在你心里的根只能你自己剜掉,你不愿意狠下心,谁都帮不了你。”

  秦子豫感觉自己被刺痛了,他是这样,想让付歌从他心里滚出去,却又不舍得完全把他赶出去。

  他说,贺山海这说话的腔调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纪。

  贺山海嗤笑一声:“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过了会儿他把手垫在脑袋下面,眨了眨眼说:“因为我死过一次吧。”

  16.

  这就说到贺山海的那个传说了,秦子豫知道的已经是个完整版,非常简单。

  贺山海就是在情窦初开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苦恼得要命,他最信任的老师看出了他的苦恼,就跟他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然后贺山海就如实告诉他自己的性向,问他自己该怎么办,谁知道第二天他没等到答案,他的事却传遍了全校,校长在大喇叭里强调学生出现心理疾病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家长,及时就医,贺山海一夜之间成了全校的笑柄,第三天他就站在了楼盖上。

  贺山海死过一次不是他从四层楼上跳下去摔死,而是看着楼下每个人嘲笑他的脸,包括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也对他指指点点,他就在他们的嘲笑下被扒掉了一层皮,那么死了。

  后来他家人把他送出国,从高中到大学全在国外读完的,那里的环境要开放些,他也花了两年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最后一次心理治疗的时候医生告诉他,现在让他恐惧的根上只剩下薄薄一层土,他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它剜掉,这一点都不难,只取决于他敢不敢。

  事实证明,对他来讲,一点都不难。

  之后他在国外也谈过两个男朋友,因为各种原因又分手,他和他们恋爱的时候很爱他们,分手了也没再记挂他们,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少年自然而然的恋爱一般,年少时候的阴影不复存在。

  所以他觉得,只有自己把那个根剜出来了,才是真正的解放。

  贺山海偏过头,看着秦子豫:“说真的,最开始认识你,我是真不能共情你,甚至还想你这个人竟然是这样的。”

  “说的好像你认识我千八百年似的,”秦子豫冷笑一声,“真是委屈你了,看不上我还跟我睡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