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祝倾顺带洗了把脸。
刚将脸上的水珠用纸擦干,就听到身边有人问他:“小祝,你中午在哪睡的?我都没看见你。”
祝倾偏头一看,发现是来洗手间补口红的Nina。
他张张口想要回答,却忽然意识到他中午休息的地方不太适合向其他同事透露,只好临时编了个:“我在茶水间趴了会儿。”
“茶水间?”Nina听得一怔,随即笑了,“茶水间进进出出的多吵啊,你是不是去休息区去得太迟了,没位置了?下回你提前跟我说,我帮你在休息区占个位。”
“谢谢Nina姐。不过位子我自己占就好了,不麻烦你了。”尽管心里感激,但祝倾一向不适应接受他人太多的好意,便还是客气地婉拒了。
“行吧。”Nina涂好口红,将口红收进口袋里,话锋一转,“杜哥要给我们点下午茶,你看看你想喝点什么。”
“嗯?下午茶?”祝倾面露疑惑,对这种大公司特有的员工福利显得有点茫然。
Nina叹了口气,有些怜爱地看向祝倾,说了句大实话:“没什么值得高兴的,给牛马点的续命水罢了。”
贺衍这次区出差一趟带回来的除了大笔投资,还有一大堆新工作,连平时清闲的祝倾都分到了不少活,更别提其他人。
觉得自己压力大的可以来看看他们总裁办的打印机,一上午吐纸都快吐冒烟了。
正如Nina所说,祝倾紧接着度过了入职以来最忙碌的一个下午,连杨枝甘露都喝出了命苦的感觉。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时间,祝倾火速关闭电脑,收拾好所有东西。
正准备起身离开,他却发现其他人都没动,一个二个仍然苦大深仇地继续忙着工作,唯一一个起身的李皓也只是去给自己接了杯水。
这是要加班吗?
那他是走,还是不走?
就在祝倾犹豫不决之时,杜秘书推门进来,环顾一圈后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暂时停下手里的活来听他讲话。
见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他,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要事:“元享公司临时派人过来谈合作,你们谁去陪一下?”
Vivian头快一个跳出来推脱:“杜哥你饶了我吧,我自己的活都忙不完。下班回去估计就剩一口气了,连麻将都没力气打。”
李皓瞄到杜秘书的目光飘了过来,连连摇头,“杜哥你别指我啊,我今晚估计得加班到十点多呢,真脱不开身。再说了,上次不就是我去的吗?”
一人接一句,到最后没一个人愿意去。
“既然都不想去,那就按顺序来吧。上回去的是李皓,这次该轮到Nina了。”杜秘书见他们都不想去,干脆搬出“按顺序轮流来”的公平准则,将这没人想接的烫手山芋抛给了Nina。
Nina听后眉头一皱,她今天忙了一整天,连手边的果茶都还剩大半杯,根本顾不上喝。
她没比李皓的情况好上多少,手里现在的工作都够她忙到九点多。倘若还要跟着贺总出去谈合作,那她今天少说也得再加三个点的班。
想到这,Nina面露难色,根本不想动身,“杜哥,我手里的事也多啊……”
Nina刚一开口杜秘书就皱起了没,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所有人都听到远处传来一句——“要不,我去吧。”
所有人都诧异地回过头,发现说这话的是早已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的祝倾。
祝倾脸上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对杜秘书说:“杜秘书,我看大家的工作都挺多的,我刚好比较闲,我去可以吗?就是我不知道都需要做些什么……”
Nina怔怔地看着祝倾,旁人或许不清楚,但她心里很清楚,祝倾这完全是在帮她。
在多日的相处过程中,Nina不难发觉祝倾这人很有分寸感,又或者说是疏离感。
不会主动亲近谁,也不太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可即便是没有受到她太多实际帮助的情况下,祝倾还是会将她的一言一行记在心里,感激并回报她。
杜秘书最先回过神,“我去问问贺总的意见,你等一下。”
片刻后,杜秘书折返回来,将祝倾从办公室叫走,让他直接坐电梯下负一层停车场去等。
走进无人的电梯,祝倾脑袋靠在电梯墙上,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梁知澜现在在这,一定会笑他骑士病发作。
但其实不是,他的目的既不宏大,也不崇高,只是想着力所能及地改变一点什么。
在停车场的出口站着等了一小会儿,一辆黑色保时捷缓缓驶来,在祝倾身前停下。
祝倾绕到车后方,谨慎地核对了一遍杜秘书发给他的车牌号,这才拉开后座车门。
他正想往上坐,却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他的上司贺衍,迈了一半的腿顿住,思考要不要坐到前面去。
还没想出结果,他没耐心的上司就忍不住开口催促他:“上来。”
他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像接收到指令一样不敢磨蹭地迅速上车,坐好。
祝倾刚坐好,余光就瞥见贺衍抬起手腕看了眼表,随即是一句语气略微沉重的:“祝倾,我们可能会迟到。”
祝倾听得正襟危坐,神色也严肃起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贺衍沉吟:“他们可能,会灌我酒。”
祝倾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需要他帮忙挡酒吗?
一时间,祝倾脑子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陪酒文化?职场潜规则?怪不得没人愿意来。
很可惜,作为全世界最不吃压力之人,祝倾只想以“我不会喝酒”来回绝他的上司,淡淡开口:“我……”
才发出一个音,他就发现事情的发展跟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贺衍扭过脸,云淡风轻地先一步告诉他:“到时候你记得说你要开车,不能喝酒。”
诶?让他假装司机来躲酒?
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祝倾回了句:“贺总,我没有驾照。”
“是吗?”贺衍唇边多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为什么没有?”
家里倒是给他去驾校报过课,但祝倾仅上了三次课就认清自己不是学车的材料,灰溜溜地办理了退款。
原因说出来有点难为情,祝倾抿唇,“因为我有空学车的时间总是很晒。”
他怕晒,所以当了逃兵。
这句话令贺衍忍不住看了眼祝倾的脸,白皙透亮的肌肤与少年时代的模样只有极小、极小的差别。
很明智的决定。
“也不是什么非要学的事。”贺衍这样说,顺势转回之前没说完的话,“喝酒也是。等下我一个人喝就行,其他人说什么你都不必听。”
祝倾垂着头答应下来,车子往前行驶了好一段路后,迟钝地从这句话里察觉到一丝微妙的维护。
祝倾偏过脸,仔细一看才发现贺衍换了套西装,剪裁更贴身,做工更精细,鱼骨纹衬得人沉稳庄重,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宽肩窄腰的身材和颇具力量感的薄肌。
奢贵的红色车内饰更是给人英俊的面容蒙上一层滤镜,如梦如幻,似近似远。
像只潘多拉的魔盒摆在面前,充满未知,充满诱惑。
然而,祝倾清楚地知道:诱惑是魔鬼的策略,偏离真理,刻意要打破上帝的秩序。*
于是他收回视线,冷静地想,贺衍的骑士病看上去比他要严重得多。
第15章 借个火
谈合作的地点在本市一家会员制高档餐厅,兰亭。
不愧是高档餐厅,光是装修就与众不同,又是小桥流水,又是云雾萦绕,看得祝倾一度眼花缭乱,内心更是十分费解为什么高档餐厅这么不舍得用电,店里的灯光暗得他好几次都差点撞到柱子。
跟在侍应生身后绕了好几圈,他们总算抵达包间。
进去不到十分钟,祝倾就恍然明白了贺衍为何要在车上特意叮嘱他“其他人说什么你都不必听”。
几句客套的寒暄过后,落了座,贺衍随即便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连喝了三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