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专治精神病(51)

2026-07-21

  池安非常确定,在那次会面之前,他已经离这种结局越来越远了。或许他最后真的能治好病,变成一个完全健康的人,可那时药物也早该完全磨平了他从前一切强烈的感情:他不再着急了。不再心急了。不再像大二第一次发现梁策谈恋爱了那样急得一个人哭,感觉自己必须立刻做点什么,要跑起来,要拆掉些什么,要把一切毁了。他需要买两打酒,在身体上穿两个洞,才能在足够的疼痛和麻痹中忘记这份迫切。他才能不犯错。

  可是这次见到梁策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池安的急切回来了。他反复地想到订货会上的陶理,他想效仿,他想变成那样。他急得想在一夜之间治好自己的病,把所有没藏好的痕迹处理干净,变成一个崭新无暇的人。

  他回到美国,又去看了医生。

  一周后,他向爸妈坦白了自己的病。

  又过了十天,他打语音给莫帆,说:“我想试试电疗。”

  医生说不用一上来就尝试电休克,对记忆影响更大,可以先试试TMS。有人说做的时候会疼,但一个疗程下来,池安都没什么感觉。他可能对疼痛已经非常不敏感了。

  池安尝试过太多种治疗手段,很难说最后是哪一种还是哪几种起了效果,但他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他开始重新参加很多聚会,也还玩一些极限运动,但不像原来那么疯,甚至破天荒地开始惜命。

  莫帆以为他本科毕业就会回国,没想到池安要考兽医院:“你不懂了吧,我认真研究过,”池安头发留长了,匀称的肌肉被练回来,双颊也重新养回一点肉,笑起来的时候会有酒窝。他说得头头是道,“看过爱情小说没有?里面主角可以穷,可以性格差,养胃都行,但是必须有梦想。得有点人生追求那种……”

  池安长叹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绝大部分爱好都太恶俗了,除了救小动物。”

  池安说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回国,带一只边牧,每天在梁策回家的路上遛狗,肯定能找到机会偶遇。等他过来了,就假装小狗是别人丢的,到时候自己又是领养又是救助,还长成对方最喜欢的样子,这不得把他迷死?

  莫帆被他逗笑,问:“可是你不着急吗?我以为你很着急的。现在就会想回去了。”

  “我急啊,我着急死了。”池安只是承认,然后转移了话题。

  其实他还有更大的顾虑没说。他知道他的病还没好,还不稳定,说不定哪天会反复。现在就回去,他有点害怕。

  果然,后来在兽医院读第二年时,池安的状态又差过一阵。他没忍住去打了新的穿孔,在朋友的婚礼上疲惫地躺在草坪,幻想梁策在陪着他熬过去。

  “你不急着回酒店吗?”终于大家散场了,有同行的人蹲下来问他。

  池安坐起来,眼前梁策的幻影消失了。他还是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急的。我着急回去。”

 

 

第41章 谁是精神病?

  梁策傍晚才回到家。

  一进门,摇摇已经等在玄关迎接他。梁策看着这只其实已经被池安养了三年的小狗,想了想,尝试着发令:“jump up?”

  摇摇应声跳进他怀里,被他稳稳抱住。梁策把脸埋进边牧的皮毛,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他无奈地、小声地抱怨:“他怎么连小狗都骗啊?”

  幸好此时背对着监控,眼泪被小心地藏好了。

  莫帆用一个下午的时间,事无巨细地讲完了被池安瞒得很好的那十年。梁策状似平静地听完了,看起来接受良好,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莫帆怕他对池安的病心存芥蒂,还有意补了几句:“他停药很久了,现在只是定期还去做心理咨询。偶尔受到强刺激的时候,才有可能惊恐发作什么的。”

  梁策想到前几天在医院里,发着烧的池安头靠在他怀里,在已经停药、痊愈了那么久之后,才抱歉地说:“我生病了。”

  他问莫帆:“最近有发作过吗?”

  “有啊,”莫帆嘴比脑子更快,“就上次你们分手的时候……”

  梁策几乎不敢再问下去了。

  “如果他惊恐发作……”梁策尽力压抑着情绪,本能地寻找解决方式。只有他学会解决池安的痛苦,他才能允许自己被宽恕:“要怎么做?怎么做能让他缓过来、好受一点?”

  “找个塑料袋之类的给他,让他往里面呼吸。”让二氧化碳变回正常的浓度。

  “然后抱他,让他能碰到你,闻到你,听到你讲话。”可以帮他找回五感。

  莫帆想了想,又叹口气补充:“多说一点好听的吧?池安其实可娇气了。喜欢被哄着。他就是自己对自己太烂了,所以经常意识不到——”他需要被爱。

  梁策沉默着听完了。他没有再追问。

  考虑到池安出差要做的手术还没完成,他拜托莫帆先把今天的对话和对方保密。等池安回来,他想自己来说。

  梁策回到公司,快速处理完必须解决的事务,少见地搁置掉一些不太着急的活儿,像很着急回家一样。但等真的全部干完了,他又只是坐在沙发上,手机息屏,盯着茶几发愣。

  这时候路惜进来了。看到他的状态,狐疑地问:“你干嘛呢?”

  梁策此时后背稀罕地驼着,臂肘撑在腿上,手僵硬地抵着额头。他没有看路惜,只是机械地回复:“在调整表情。”

  “调整什么表情?”

  “池安在家里装了监控,我不想让他看到我难过得跟死了一样。”梁策答。

  路惜和梁策共事很多年,他见过很多情绪一来就根本无法运行的人,但梁策从不因为情绪发疯,所以看起来和疯了一样。

  “你俩没事吧?”而现在居然看到他这样,路惜不禁紧张起来,“上次见你这个样子,还是池安跟你分手的时候。”

  梁策摇摇头,这回转过来看了路惜。他联想到上次的饭局:“之前在方方家吃饭的时候,你和池安去拿饮料,在厨房聊天了吗?”

  “聊了啊,我说感觉你对他有误会。你那时候不是觉得他拿你当替身吗?但吃了那顿饭之后,我觉得他挺在乎你的,就暗示了一下。”路惜交代。

  为什么别人都发现了池安的在乎,就他没发现?梁策垂着头,沮丧地问:“……那他怎么说?”

  “他说他没有更喜欢的人。”

  梁策已经知道过这件事,但他重新消化着这句话,缓慢地嗯了一声。

  可能是怕他发现自己的喜欢,可能是怕他发现自己的病,但当初的池安不敢直接解释。他只好抽出一直放在手机里的证件照,换上一张写着欲/求的纸条,爬到梁策身上,把笨拙的感情藏在游刃有余的肢体下。他那时原来也是在表达想念。

  半晌,梁策像没听清路惜刚刚的话一样,轻声要求:“你再说一遍。”

  路惜于是更大声一些:“他说他没有更喜欢的人!”

  梁策想到池安扔掉被他咬着的纸条后,俯身给予的亲吻,他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他好像可以活着难过了。

  他回到池安的家,抱了摇摇,又大概收拾过屋子,才坐回沙发上。此时梁策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什么破绽,但心里依然淤堵万分。他今天接收到太多的信息,明明没有人给他定罪,但梁策无法原谅自己。他甚至说不清楚无法原谅自己的是什么。

  他明明是最想让池安赢的人,但他让池安吃了好大的亏。

  梁策其实对几年前那场订货会还有印象。晚宴的前一天,他妈妈来找他,拿来一小箱他在家住时的东西,又一次提醒:“以后别回来了。”

  那时候的梁策还不知道,人一辈子就是要得到很多没有理由的恨和爱的。他带着想不通理由的恨来到晚宴,靠处理工作忍痛,并不知道有人带着没有理由的爱坐在斜对面看他。

  留着短发,穿着低领的池安是什么样的?眼睛透过香槟杯子看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梁策真恨自己当初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