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专治精神病(68)

2026-07-21

  “不是,”半晌,他慎重地开口,“我爸确实让我觉得活着很有罪恶感,但是我很擅长赎罪,不会因为这个就想离开。”

  据说健康得体的伴侣不应该对对方的原生家庭发表太过激的看法,所以这时候池安是变态的优势就尽数体现了。他可以直接骂:“你赎个屁,跟你有什么关系?从现在起别说赎罪,连从我这里赎身都不要想。”

  “我们之间还有这么牢固的金钱关系啊?”梁策大喜,赶紧和倒贴到的金主坦诚,“但真的不是因为他,就是每天都太累了。”

  他尽量把理由说得更细致一些:“我知道其实每个人活着都很累,但只要累的时候还有想做的事情,就会觉得可以继续活着。比如有些人累的时候就想睡过去,这也算想做的事。他们睡一觉会好很多。”

  “如果累的时候却没有想做的事情,就只会想死了。我那时候就是这样,”梁策回忆着当初的感受,“很累,但没有可以不累的方法。也想过找些能解压的事情,哪怕是抽烟什么的,但每个我都担心会上瘾。”

  “明明完全没有想要的东西,却有很多要处理的任务,一醒来脑子里就转着很多件事。实在太累了,有点像肚子很疼的时候,什么姿势呆着都痛得不行,到最后觉得只有死了才能不疼。”

  梁策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发泄,明明只是陈述,但池安已经听得很心痛。他关上车门,靠到上面,手去环住梁策的腰:“那现在呢?现在不累了吗?”

  梁策听话地靠近他一点:“现在也会累,但累的时候会想见你。”

  见到他变成了梁策累的时候想做的事。这样就安全了吗?见到他就不累了吗?池安垂下眼,唔了一声。

  安静片刻,他用很平的语气说:“但是这个你也没有扔。”

  “为什么还留着?”池安忍不住刨根问底,“你说遇到我之后就没想过了,真的吗?一次都没有吗。”

  梁策看着他,不想说答案。

  池安心脏涨得发酸,快说啊,说你没有。他尽量稳着声音问:“没想过,对吗?”

  梁策没法说对。

  池安很重地用手捏了一下自己耳垂:“什么时候想过。”

  梁策真的只想去抱他了。明知刚应酬回来,身上一定有酒气,本来不想靠得这么近,但现在也不再顾得上。梁策整个人贴上去,下巴刚找到对方的肩膀,就被池安伸手把脸扳了回来。

  池安不让他躲,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我来问,你告诉我是或不是,好不好?”

  梁策只好答应:“嗯。”

  池安深呼吸,轻声提问:“分手的时候想的,是吗?”

  梁策犹豫了一下:“……是。”他说了实话。

  “但是我不会的,”他赶紧接上解释,“我只是想了一下。想到你不要我了,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觉得累得根本站不起来。所以才想了一下。”

  “我不想告诉你的,你不觉得很可怕吗?这和跟你说‘和我分手我就去死’有什么区别?像威胁一样,”不能抱,梁策就不气馁地去握池安的手,“我不会这样对你的,所以只是刚有念头,我就又马上想到,我是你前男友,如果我死了,对于你来说就是有一个人跟你分手后自纱了。我不能让你有这种心理阴影。”

  他晃一晃那只手,用还没完全酒醒的、有点迷离的眼睛为自己说情:“你看,我们都谈了两次了,现在我要不是你男朋友,要不是你前男友,这两种身份都是不能死的。我很安全,你放心了吗?”

  怎么说呢,放心了但又更不放心了。池安忍不住地嗔怒:“对,你现在只能活着了。我爱你,我要你活着。你要是死了我就是全天下最可口的寡夫,我到时候人尽可/夫,在你坟前……”

  “不要,坟前地上很硬,你不要这么委屈自己。”

  池安:“……。”

  “真的不会了,你放心,因为这封遗书是有时效性的,”梁策有理有据,“你看,就规划到618,马上购物节就完了,我要是现在才死这规划也没用了啊。还得重新写明年的,好麻烦……”

  “而且这个我都用完了,”梁策翻起页来给池安展示,“这部分策划和排期,春节放假回来开会的时候做成ppt用了,鼓励的那些话在聚餐的时候当领导发言讲了,一点没浪费。”

  打六个句号都无法概括池安此时的心情。梁策把遗书递到他手里:“放在这儿只是因为这上面还挺多数据的,我本来想带到公司用碎纸机碎了,但一直太忙就忘了。”

  “你帮我撕掉吧,或者回去让边牧撕,摇摇消气了吗?”

  至少有一点梁策没撒过慌:他确实学什么都很快,因为肯练。他凑近一点,唯手熟尔地撒娇:“安安消气了吗?”

  池安拿他好没辙。

  其实池安真的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很疼、后悔、着急、又想哭,像有什么很需要保护的东西他护不住。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上一次体会到,是有一天医院里来了一只被救下来的杜宾犬,耳朵被裁掉,尾巴被剪断,带着已经没有牵引绳的项圈。小狗看到他,小心地挨到他身旁,只剩那么一小节的断尾奋力摇着,仿佛生怕池安看不到。

  池安看到了,就像他看到梁策撒着娇哄他一样:明明自己才是需要帮助的那个,却不说我要什么,只说你要我吗?池安被讨好到觉得自己坏了。

  他压抑着心里复杂的痛感,尽量轻柔地纠正:“明明是你的遗书被我发现了,为什么要哄我?你应该闹着要我安慰你才对。你想要我怎么安慰你?”

  池安仰望他,那么耐心地等他拿定主意,梁策移开了视线。

  “哄你是因为,让你发现遗书在这里是我的错,”梁策犹豫了一下,刻意忽略掉最后的问句,只解释说,“其实本来连策划过这件事都不该让你知道的,都怪我那天晚上没忍住。”

  “为什么不该让我知道?”池安只好顺着他问。

  汽车玻璃上有两个人交叠的浅影,梁策盯着想了一会儿,尝试解释道:“我从小到大经常觉得自己不正常,所以总结过很多正常人的处事规律。我发现,如果听到朋友说家里有人死了,正常人经常会说我很抱歉。”

  “我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要说抱歉呢?”梁策的目光回到池安身上,确认他还想听,才说下去,“后来我觉得,是抱歉的后面有话被省略了。他们其实是想说,我很抱歉,我没有办法能安慰到你。”

  “在那之后,再遇到没法被安慰的事——比如我曾经想离开,我就尽量不说。”

  “大家喜欢安慰别人,因为安慰别人能显得自己有用。如果总说这些没法安慰的事,听到的人只会觉得又挫败又尴尬,”梁策顿了顿,询问道,“你刚才没有这种感觉吗?会有吧,太不利于一段健康的感情了。”

  “所以我才哄你的,想让你不要有压力。”梁策认真收尾,他觉得虽然今天喝了酒,不在最佳状态,但自己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好。

  他模仿教科书里完美的恋人,认真道:“不要觉得有责任把我治好,你对这些事情没有办法很正常——”

  池安:“可我不正常。”

  他盯着梁策:“正常人没办法的事,我有办法。”

  “说什么不利于一段健康的感情,跟我谈恋爱你还想要健康的感情吗?”池安拽起他垂在身前的领带,眼尾嫣红,嘴角上扬,简直像一个最漂亮的疯子,“你真是高估我了。”

  他把领带的两段都握在手里面,拽着梁策往前:“跟我回家。”

  池安总是这样,让梁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场审讯还是一场艳/遇。他被拽进家门里,按到门板上。池安扯掉他的领带,夹在指缝里,把他两只手捆在自己腰后。

  “骗你要给摇摇找主人那会儿,我就想这样了,”池安手抵在梁策的胸膛上,“到我家看狗时为什么穿那么严实?第一次约会为什么不吻我?急死我了,到底要表现得多明显你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