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语在心里如此想到。
看他一脸欲言又止,谢准以为他是在畅想谢家兄妹流落街头的悲惨未来,这便开口帮他纠正思路:
“我开玩笑的。不至于到那一步。我的生活真的没那么困难。家人走前有留存款,这两年比赛打工也攒了一些,每个月还有一千抚养费,不至于活不下去。”
“抚养费?”温嘉语微微一愣:“凝凝不是说……”
话都说了一半,他才意识到这问题并不合适。
好在谢准不太在意:
“凝凝说亲妈不要我们了?”
“嗯……”
“确实不要了,抚养费也不想给。”
“……嗯?”
“但不给我会上门要,上门还不给,我会找她打官司。”
“那你还挺能。”
“谢谢。”
但,即便谢准这样说,温嘉语心里还是没能轻松半点。
他叹了口气,愁得很:
“唉……但一个月一千块钱能有多少啊,人也不能一直吃存款,更别提你们有两口人,尤其小孩子还是要在能力范围内养得稍微富足一点的,就这些都不说了,光是你俩以后上学都是两笔大开销……”
谢准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念叨完了才问:
“这是我的生活,富了穷了都是我的事,你这么操心干什么?”
看起来就像即将跌入低谷流落街头的人是他温嘉语似的。
“废话,你是我的同桌啊!又不是什么不认识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知道了当然就得愁一愁了。”
谢准扯了下唇角:
“每天忙着愁别人,怎么不愁愁你自己?”
“我?我有什么好愁的?”
“你的作业。你的成绩。你被上了锁的画室。”
“……”
不提还好,一提,温嘉语就又想起一些不大好的回忆。
他转过身面对谢准,双手抱臂靠着围栏,朝他扬了扬下巴:
“既然提到这事儿了,那我就问问你,锁画室确实是你给老铁出的损招没错吧?你说你闲得没事儿管我事儿干嘛啊?是不是就是单纯为了恶心我拿捏我一下?给老铁管钥匙你又没钱拿,还这么尽职尽责,能给我找麻烦的事你就这么乐意做?”
听见这话,谢准微一挑眉:“谁说没钱拿?”
“?”温嘉语瞪大眼睛:
“啥意思,你给老铁当管教我的军师,他还给你开工资?他为了督促我的学习使我进步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样我可真要感动了啊。 ”
“也不算吧。”谢准想了想:
“他只是说,让我和你搞好关系,帮你进步,情况不错的话,我因为和你打架挨的那几个处分可以申请直接消除,这样能赶上期末的奖学金,互帮互助的表现分也可以额外领一笔补贴。”
说着,谢准瞥了温嘉语一眼,实话实说:
“你不算个容易搞定的人,麻烦不讨好还无利可图的事情,我不会做。”
听他这样说,温嘉语张了张嘴,原本想反驳些什么。
但停顿一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抿抿唇,不再理会谢准,自己转头看回江对岸繁华璀璨的景色。
但其实,谢准心里的实话并没有说完。
温嘉语是个很难搞的人,他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这家伙嚣张跋扈,爱出头冒尖,脾气坏,一点就着,家里应该有很多的钱和很多的爱为他兜底,读书只是他众多出路中最辛苦最没有性价比的一条,所以在学校过得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想上课就上课,想画画就画画,想翻墙就翻墙,他是来享受生活的,所以只需要考虑怎么快乐就好,看起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二世祖。
可是……
谢准看了温嘉语一眼,看到少年漂亮的侧脸,闷热的江风将他的额发吹起,令他微微眯了下眼睛。
谢准垂下眸,收回了视线。
温嘉语送给谢准的小挂件,被谢准挂在了书包拉链上。
米白色的书包配米白色的牛奶瓶小人,正正好。
“准准,你怎么了?”
回家前,谢准在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一盒阻隔贴。
后颈上还留着温嘉语的牙印,他咬得挺深,一天两天消不掉,得贴起来挡一挡。
在他对着镜子贴抑制贴时,原本在房间里写作业的谢凝走出来,好奇地瞅着他看。
“高中生的事情小学生不能问。”谢准冷漠道,又问:
“晚上吃了什么?”
“豌杂面。”
“隔壁巷子那一家?”
“嗯。”
“对自己好了吗?”
“好了哦,我单加了一份牛肉和一颗卤蛋。”
“棒。作业写完了吗,明天要上学。”
“还有最后一页算数题了。”
谢凝单手扒着门框,歪着身子晃来晃去:
“准准,我明天想梳公主头,早餐想吃三明治。”
“梳公主头要早起十五分钟。”
“好。”
“三明治,如果冰箱里没有食材就没法做,我一会儿看看,没有食材就做煎饼。好吗?”
“好哦。”
给哥哥安排了明早的任务,谢凝心满意足地回房做题。
谢准贴好阻隔贴,换衣服前先去冰箱看了眼食材。
少了火腿和面包。
虽然刚才跟谢凝说的是没有食材就换一种早餐吃,但谢准想了想,还是换了鞋多跑了一趟,在小区附近转了一大圈,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火腿肠。
原本已经点开手机准备付钱了,可下一瞬,他目光微微一顿,瞥见了被摆在收银台旁边的某样商品。
于是塑料袋里除了面包和火腿,又多了一样东西。
老城区没什么丰富的夜生活,一到时间,大家就像约定好了似的集体变得静悄悄,只有街头巷口零星一两家烧烤店还能听到说笑声。
回家的路上,谢准从塑料袋里取出他多买的那样东西。
是块小小的黑巧。
谢准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
他明明不喜欢任何与巧克力沾边的东西,黑巧太苦,谢凝也不会愿意吃。
他两指夹着那块巧克力,垂眸打量着它的包装,边慢悠悠伴着夜晚的虫鸣往回走。
路边暖黄的灯从他身上路过又离开,手里的包装纸也时亮时暗。
不知这样过去几番,谢准终于撕开包装纸,低头咬了一口黑巧的边角。
那味道入口的第一秒,他就不自觉皱起了眉。
好苦。
与此同时,手机响了一道提示音。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即便不喜欢,谢准也还是把剩下半块巧克力送进了口中。
他把包装纸丢进垃圾桶,空出手,摸出手机,按开屏幕。
看见消息弹窗里的字样,谢准微微一愣,而后,他因苦味而皱起的眉心舒展开一些,唇齿间弥漫的、他并不喜欢的味道,似乎也被什么冲淡了一点点,变得不再那样难以接受。
正义卫士:明天开始我会好好学习的!
此时距离他们在江边分别已过去好几个小时,谢准不知道那家伙要炸着毛自己挣扎纠结多久、用多重的力道敲击键盘,才能咬着牙给他发来这样一句宣誓。
谢准知道,令正义卫士说出这句话的当然不可能是他灵光乍现突然发现了学习的乐趣。
贴了抑制贴的腺体稍微有些不舒服。
谢准抬手摸了摸后颈,单手打字。
Zen:(/≧▽≦)/~大王加油~ヾ(≧∪≦*)ノ〃
正义卫士:?
第29章 Day 29
周一,温嘉语难得没有赖床,在比平时还要早二十分钟的闹铃中艰难爬起去了学校。
下了公交车后,他没进学校大门,也没去小吃巷,而是过了个马路,在学校对面那条街找了一家教辅书店,一头扎进去,把什么高二年级单词书文言文书各科重点题能买的全买了,拎了一大兜教辅“吭哧吭哧”往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