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买这一兜书的原因,说来话长。
昨晚回家后,他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歹毒!
这个铁大勇真是太歹毒了!
平时看着那么慈祥,结果却是个人面兽心肠!
他居然私下跟谢准做这样的交易,还不告诉自己!
那如果自己真就铁了心咬着牙跟谢准较劲到底,就不学就不听话,浪费了谢准的时间还让谢准痛失奖学金,自己不就成坑害苦命少年的最大罪人了吗?
温嘉语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昨天还上学校官网查了呢,九中财大气粗,每学期最高档的奖学金能有大几千块,按照谢准家里这情况,他应该挺需要这笔钱的。
唉不管需不需要,谁会嫌钱多啊。
一想谢准是因为跟自己打架才丢了前两个学期的奖学金,温嘉语就觉得愧疚,替他肉疼,全然忘了之前是谁恨透谢准那张破嘴、是谁和他一见面就掐架、是谁将他视为一生之敌恨到做梦都要和他大战八百个回合。
所以他最终还是没忍过良心的煎熬,大半夜翻身起来给谢准发了句消息。
后来又觉得自己脑子坏了,这种事自己知道就好了,干嘛还特意通知一下,多丢面子。
但想撤回也没办法了,谢准秒回,真不知道这好学生大半夜不睡觉也不学习、抱个手机在那刷刷刷是要干嘛。
……对了话说回来,老铁之前给他定的目标是什么来着?
超过安寸心?
可安寸心这次考试考了30名呢,比他高了将近两百分。
老铁怕不是疯了。
谢准这奖学金和补贴是否也有点太难赚了呢。
这邪恶中年Beta是不是就故意不想让谢准赚到这笔钱?
铁大勇原本高大伟岸的形象在温嘉语心里持续压缩中。
算了,想来想去,温嘉语觉得自己一个人也管不了那么多。
他尽力就完了,至于最后谢准能不能赚到这笔钱……尽人事听天命吧!
温嘉语拎着兜,雄赳赳气昂昂地打算大干一场,上课前,他觉得两百分也不是个多大的距离。
谁承想呢,刚上完两节课就泄气趴在了桌上。
两节连堂数学课轻轻松松击败了他所有的骄傲。
打上课铃说老师好的时候,他是真的想好好学的,但是八十分钟里他听懂的知识点竟高达0个!
“你今天够可以的啊温嘉语,这么无聊的两节课你居然没睡着?早上拎一大兜教辅垒桌上,我以为你给自己装模作样堆战壕呢,结果上课偷看你两眼就看你背挺得跟钢板一样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你背着姐们儿偷偷学习呢?不装了?该不会这一年来是跟我们在这演学渣呢,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隐藏学霸?”
安寸心真是觉得邪了门了。
温嘉语啥时候这么认真听过课?还是他绝不可能听得懂的数学课。
“嘁,还不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这关系到谢准的私人情况,温嘉语紧急改口:
“……我就突然想学了不行啊?但你放心吧,我下节课就要睡了。”
温嘉语没哄人,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帮助谢准赚到这份钱了。
“为啥?”安寸心问。
“我这两整节课能听懂的人话只有‘上课’和‘下课’,你觉得为啥?”温嘉语翻了个白眼。
“你一整年都没好好学过,现在才开始听,听不懂很正常。”
谢准笔尖“唰唰”地写完留堂作业的最后一题,而后从口袋里摸出画室钥匙给温嘉语:
“别睡。你想画画就先去,下午自习课再回来,好吗?”
“……凭啥?走了还让人回来?”温嘉语还是没改掉谢准一说话就想怼的坏毛病。
谢准沉默一瞬,垂了垂眼:
“……没事,不想回来也可以。你今天的作业都交了,钥匙本来就应该给你,去哪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问问可不可以,没有要你一定回来的意思。”
“那就行!”温嘉语还顾着找回昨晚的面子,梗着脖子撑住大王的威严和气势:
“我本来就应该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别想安排我的去留!”
“那你想回来吗?”谢准看着他,问。
温嘉语一手拎书包一手拿钥匙,给他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不想!”
下午第二节课,不想回来的温嘉语背着书包回来了。
“哟哟,这谁啊,不是不会回来吗?”安寸心转过来打趣。
“我就回来看眼今天作业是什么,把作业写了。我可不想占用放学时间。”温嘉语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
他放下书包坐回座位,抽了张湿巾,擦手指上沾到的各种颜料。
他今天开了张新画纸,画得有点爽,忘了时间,一抬头发现自习课都要打铃了,所以手都没来得及洗就从艺术楼跑了回来。
谢准点点头,把桌角一张便利贴取下来,贴在温嘉语桌上:
“作业是这些,帮你记了。”
“哦……”温嘉语扔了被染成彩色的湿巾,心不在焉地把便利贴揭下来,正在想要怎样超绝不经意问一问谢准干嘛要自己自习课回来,抬眼时,忽然见他桌上的教辅好像被换了一批。
“这啥?”他翻了翻自己桌上崭新的练习册:
“为啥都是高一的?我买的不是高二的吗?”
“哎呀,啧啧啧……”安寸心在前座摇着头,装模作样:
“要我有这么好的给我因材施教对症下药一科科一本本换教辅的同桌,我怕是能冲击一下九班前二十。”
哦。
温嘉语听懂了。
他转头问谢准:
“你给我买的?你买这些干嘛?”
“你早上买的那些我大概看了一下,都是进阶题库,对现在的你没什么用,相当于还没打好地基就要盖屋顶。所以,大王,这是我为您精心选购的地基。”
谢准从那堆教辅中翻出几本练习册:
“我问了柯珂,他说你初中成绩还可以,不是一点不会,那就先写这些。”
“……我写学校的作业还不够,你还要给我布置课外作业???”温嘉语对这种以怨报德的行为十分不可置信。
“没,我跟铁老师申请过了,你可以选择跟班里进度糊弄一下作业完成任务,也可以选择好好从基础写起。选哪个都可以,只要完成一样就行,如果选择后面那个,每天的作业就由我来给你布置。我不会给你太多压力,数理化生每天每科弄懂一个知识点一种题型就可以,看你自己。”
“我……”
对温嘉语来说,那肯定是糊弄更轻松啊。蒙一蒙选择题,大题只写个解,这作业就完成了。
但……
“如果我写这些基础题,我能进步吗?”
温嘉语语气别别扭扭,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还要挽一下尊:
“我不能光学习没收获吧,我太虚荣太想进步了!”
谢准微微偏过头,在温嘉语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扬了下唇。
他把这丝笑意好好藏好之后,才郑重点头:
“短期内的进步可能很微弱,但只要坚持,肯定能看到质变。你的虚荣心一定有被满足的那天,大王。”
“那行。”
不知想到了什么,温嘉语把那几本练习册翻到背面,扫了眼条形码下面的数字。
怪贵的。
“那个……这些书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我自己要用的书,我自己买。”
“不用。这是铁老师友情赞助,他给我报销了。”
“这么好?”温嘉语嘟哝着:
“……那还行。”
说干就干,他从里面挑了一本数学题册翻开:“今天写什么?”
“写第一页。”
说着,谢准从自己桌子里取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又取了黑蓝红三支水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