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语都快听笑了:
“哦,所以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一大早看见展位上挂了画,不先问问什么情况,就自说自话地把别人的画扔一边把自己的画挂上去?被我抓包了,就开始通过说我是个坏人来反衬你干的事是正确的?
“反正你现在就是一定要这么恶意猜测我,就是要把违规这件事儿想方设法给我坐实了是吧?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一大早故意把我的画扔到一边,就是心黑想趁机占了主展位?”
曾奇一噎,正想再反驳什么,一旁的谢准先淡淡开了口:
“他的画确实是摔坏了,摔坏的原版和画了一半的复刻版现在还在艺术楼里。他新挂的这幅也的确是昨天才完成的,他周六上午十一点多进的学校,画了一个白天一个通宵,进出校的记录都可以在监控和保安室查到。但我觉得他没有为了你的恶意揣测而费劲自证的必要,谁主张谁举证,你如果觉得他破坏了规则,就摆证据,现在在这空口白牙编瞎话只能耽误时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先找你们老师问一问?”
谢准这话说得挺中立,他自认为应该是没带太多个人感情,但还是被怼了一句:
“你这是在替他证明?凭什么?他干了什么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温嘉语听见这话,心里一紧,正要给谢准使眼色,谁想慢了一步,谢准已经很自然地将话说出了口:
“因为我都在啊。”
他时至今日依旧没养成Omega的谨慎自觉,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将会迎来怎样的遐想和解读。
温嘉语一听就知道要完。
果然,对面的曾奇有点意味深长地冷嗤一声:
“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不是和他高契合的Omega吗?你都能因为高契合跟他化干戈为玉帛了,为了高契合帮他说话包庇他也不奇怪吧?还是说你要承认你的确跟他两个人在学校过了一个白天一个晚上,待在一起就纯看着他画画?纯是未卜先知为了在今天给他当这个证人?”
“你什么意思?”这话听得温嘉语太阳穴“突突”直跳。
曾奇撇了撇嘴:
“什么什么意思?我就是进行一些合理质疑,能有什么意思?你们Alpha和Omega不就是被信息素和契合度支配的动物吗,敢不避嫌还不敢让人说?”
“你……!”
谢准知道对方踩了温嘉语的雷点可能要炸,反应很快地在温嘉语上前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和温嘉语清清白白,进学校进得光明正大,为什么要避嫌?”
谢准把温嘉语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顺毛一般轻轻握了他一下:
“你当然可以说,说话是你的权利,但如果你的‘合理质疑’最后被证实是空想,你打算怎么补偿被你带起的风向伤害到的人?你觉得你的空口白话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吗?
“还是说,就因为温嘉语和我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我们的契合度比较高,我们就连做朋友的权利也不能有?周末一起来学校还要你批准,得看你脸色?你算什么东西?”
“……牛啊,你俩瓜田李下的还有理了?”曾奇咬着牙,但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强硬。
“我有没有理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没理,不然也不会把布展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扯到这上面。那么照你的思路,两个Alpha也不能待在一起,可能是AA恋。一男一女更不能待在一起,毕竟最常见的就是异性恋。那你呢?你有朋友吗?你的朋友是男是女,是AlphaBeta还是Omega?我根据你的回答给你准备了六种性向,你想拥有哪个?”
说着,谢准轻笑一声:
“本来只用把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你看看,现在怎么变成了不占理就气急败坏造黄谣的小偷,你说你,越要强越心酸,我都有点心疼了。”
“你特么……!”
“怎么回事?”
曾奇的脏话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美术组的老师们和学生会相关负责人走了进来,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进来后看见的不是一切就绪的展馆,而是围着一圈争吵的学生。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两个学生因为展位归属起了争执。
为了公平公正,有个围观了全程的高一美术生站出来替几个当事人解释了事情经过,最后是温嘉语的专业老师出来说是自己的疏忽,忘记向其他老师通知温嘉语需要更换参展作品,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明明很简单、找老师问一下就清楚了的事,有些人却非要纠缠不休,最后自己成了笑话。
事情最后的处理方式,是曾奇怎么把画放上去的就怎么拿了下来。
谢准去把温嘉语的画从墙边抱了回来,正准备帮他往墙上挂,却被温嘉语拦了一下。
温嘉语看向刚才走开的曾奇:
“喂,曾奇。”
学生和老师都站在周围,听到温嘉语的声音,展馆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温嘉语不在乎那些目光,他只微微皱着眉,语气很严肃:
“你得向我和他道歉。尤其是他,他全程什么都没干,只是过来帮我解释了一句,凭什么要被你诋毁?”
都是同学,曾奇没想到温嘉语在事情结局之后还要这样不依不饶。
但几位老师还站在旁边,他不好也不敢发作,最后也只能忍气吞声,咬着牙闷闷说了一句:
“行……对不起。”
温嘉语对这句敷衍的道歉并不满意。
但碍于开展时间要到了,他没有继续和曾奇掰扯,只冲谢准说:
“他跟你说对不起。”
“好。”谢准点了点头,“那我就心安理得地收下。”
估计是觉得面上无光,曾奇把自己的画挂回原位后就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最后还是高三的美术老师出面调和,说曾奇只是太死心眼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争强好胜太想进步,总之劝温嘉语别太在意。
温嘉语不关心那人是真死心眼还是有什么别的小心思,结束就是结束了,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这件事继续影响自己的心情。
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正常开展,温嘉语在展馆多留了一会儿,听了老师对他的作品点评后才回教室。
这是秋季学期的最后一周课程,周四周五就要期末考,最后三天的课很枯燥,不是老师讲题就是自习复习。温嘉语坐那儿无聊,低头对着手机用谢准推荐的APP背了一天单词。
下午放学,温嘉语和谢准被分到了同一天卫生值日。打扫完教室后,他们一起往校外走。
路上,温嘉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嗯?”谢准微一挑眉,没听懂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为了什么。
“就你今天早上跟曾奇说的那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如果别人想攻击你,可以有千千万万种话术来污蔑诋毁你,反驳了一套还能掏出一套,那凭什么自证避嫌退让的是我们?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俩好朋友坦坦荡荡,看见我俩待在一起就往下三路想的,那是他们心脏,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哦——哥哥才明白?”谢准瞧着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那看来我这话应该再说早一点,这样就不用麻烦你之前每周末家教课都要叫一屋子人和我们一起了。”
“呃……”温嘉语抬手抓抓头发,目光飘向了别处:
“我那是不想因为我没有分寸、没有边界感而让你受到伤害……那些闲言碎语我经历过,很恶心很讨厌的。”
“其实没关系,我不会被这种事情伤害到。”谢准语气淡淡:
“别人对我的看法对我来说一文不值,但如果是你主动疏远我、找其他人在旁边来避免我们独处,我才真的会反思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让你不舒服。”
“……啊?”温嘉语微微一愣,问了个傻问题:“为什么?”
谢准像是被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