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棣,裂空州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长、最具影响力的领袖。
传说中在裂空叱咤风云、铁腕手段的陈州长,果然名不虚传,他目光深邃黑沉,身形高大威严,仅仅是慢步走来,便有一种近乎物理存在的压力,令周遭众人不自觉地想要退避三舍。
刚才那位调侃他的领导,实在是胆大包天。
屈听洄礼貌谦顺,微微颔首:“陈叔叔。”
易宫上方的国徽金光万丈,无比震慑,陈棣不做任何言语,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把一切都说尽了。
空气仿佛凝滞。
屈听洄漠然抬眼,有恃无恐地同他对上。
擦肩而过。
屈听洄很快走上去,“爸爸。”
屈承南递给傅赢手机:“来,给我和听洄拍个照,孩子第一次来首都,我们留个念。”
父子两个背对着橘色夕阳与易宫宏伟的门脸,在拍照的间隙里。
屈承南在儿子耳边吐槽:“总理事这老头话真多,我在里头眼皮都快合上了。”
屈听洄嗯了一声,“看来理事大人没说什么要紧的。”
拍完照,屈承南接过手机看了眼照片,很满意。
收起手机,屈承南转身望向那被金色夕阳晕染的易宫,眼睛里倒映出金丝楠木的大门,他有些话想说。
他叹了口气,说:“从德伦到首都一共1283公里,从最底下到易宫门口,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一共365级台阶,可真是又长又累的一段路程。”
他说:“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是明知此行艰苦,数不尽的风霜雨雪,却仍然有数不清的英雄豪杰前仆后继奔向这里,就想尝尝这权力的顶尖的滋味,不管最后输赢如何,最起码行至此处,政治家们一生的精彩磨灭不了结局的遗憾。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易宫的展览厅里,有一整面墙,长达二十米,专门用来展示历代总理事的相片,所有相框用黄金打造,镂空雕花工艺,最上方镶嵌红宝石,里面的人严肃庄然,都是世界级的人物。
屈听洄修长的指尖拂过一个个相片,一个个伟岸的人物从他身前掠过,直到尽头,指尖停住,那是合议国的初始,一个国家的创立,这一过程,如同翻遍历史的长河,在这里,他找不出一个等闲之辈。
屈听洄也望向那金丝楠木大门,望向那万丈金光,淡然道:“爸,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易宫展览厅的历代总理事一览会里有你的照片。”
屈承南转头看向他,说:“听洄,你知道吗。”
“在总理事的就职典礼上,就在那,我们一开始出来的地方,全国二十四位州长必须全部到齐,在全世界媒体的注视下,为新的总理事献上吻手礼。”
屈承南唇角略弯,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屈听洄的肩。
“所以啊,儿子,我也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你能作为德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州长,坐专车前往易宫,一步一步走向这里,去吻你父亲的手。”
……
贝律恩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林净崖正背对着他,在浇窗前那盆蓝雪花,似乎在走神,以至于并没有听到丈夫推门进来的声音。
贝律恩看到了桌上的止疼药。
林净崖这些年身体并不好,当年在M国横遭祸事,大病一场,落下了病根,时不时地腿部刺痛,不能久坐,也不能久站。
贝律恩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蹭在他的肩上,温声道:“在想什么?”
林净崖手一僵,意识到身后是贝律恩,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想渐渐了。”
贝律恩低声道:“是,算算日子,下半年他的发情期就要到了。”
“这一批的抑制剂研发不算成功,我不敢拿渐渐冒险,只好作废,让他们加快研究。”
贝律恩眉眼沉了沉,道:“让听洄来吧。”
林净崖没说话。
尽管听洄那么诚恳地喜欢渐渐,尽管他们之间匹配度惊人的高,但林净崖心中无法平静下来,慌乱得很,就怕出现意外,就怕……
说到底,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在面临发情期时,靠Alpha的标记才能过活,这太折磨人的尊严了。
林净崖无法,只叹了口气:“说起听洄,让我欣慰的事,他竟然主动取了自己的信息素,给我们做抑制剂,他是个好孩子,我会告诉我哥,未来多多提携他。”
贝律恩苦笑了下,“屈承南要是知道这事,提着斧头就来了。”
林净崖却说:“这就是我担心的,就是因为有承南死活不同意,听洄又牢牢在他手中,他为人心狠手辣,如果知道这件事,难免做出什么来,所以我还是不放心让听洄标记渐渐,人心难测,我害怕出意外……”
当初在咖啡馆与听洄见面,他确实对这个真诚的孩子托出了事实,但还是隐瞒了一点。
就是渐渐的发情期比普通Omega的发情期时间要长。
因为是不正常发育的增生腺体,贝岑轩对性和Alpha标记的渴望远要比其他人严重。
只是才分化不到两个月,处于初期阶段,这种症状还没有显现,一旦发情期到来,火山大爆发,他怕两个孩子应付不了,出现无法挽回的意外。
林净崖胸中痛苦不已,以至于眼眶升起酸热,却还在极力掩盖。
为什么要让他的孩子承受这种难以启齿的痛苦,老天爷有什么恩恩怨怨都冲他来,不可以吗?
贝律恩安慰他,说:“别担心,别担心,这段时间我派人盯紧了他们,一有情况我就让人把他们接到安全舱。”
林净崖:“我想换腺……”
贝律恩:“不许说。
所谓换腺体,就是洗掉原本的覆盖在腺体上的标记,再经过药物干预治疗变成一个新的腺体,移植给缺少腺体的人。
而医生建议,最好是血亲来提供腺体。
林净崖动了心思,他想变成Beta,以此换贝岑轩未来一生顺遂。
可贝律恩绝不允许林净崖产生这种想法。
贝律恩岔开话题,“尤丙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最近,德伦检察署的人查出了一批教育资金的巨大亏损,经过深度调查,发现这批亏损竟然来源德伦主校,是主校那一帮高层徇私舞弊,收敛财富!
贝律恩提前得到消息,心里起了腻子,在检察署和警署那帮人还未掌握完全证据链的时候,叫人暗地调查,发现尤丙赫然出现在官方的跟踪调查名单里!
他早就看不上这个所谓的姐夫,草包一个,废物十足,贝允珍当年一婚离了之后看上这个比他小八岁的弟弟,深深陷进去无法自拔,死活要嫁。
现在好了,作出祸了!
不过贝律恩很快冷静下来。
再怎么样生气,只要尤丙和贝允珍还没离婚,他都是一半贝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谁不明白,贝律恩想要未来自己与林净崖前途宽广,就不能出一点差错。
所以他先是自己拿钱填补好了尤丙的那部分亏空,然后让林净崖提前赶在所有人之前把有关尤丙的证据链截断,叫牧恒田那边的人无从下手,只好绕过尤丙去调查其他人,暂时保下了他。
林净崖:“处理好了,暂时不会查到他这边。”
话锋一转,林净崖又说:“但是,我们不能再继续纵容他了,不然还会有下次,下下次,我们不能一直给他收拾烂摊子,必要时刻,需要敲打一下三姐。”
“我明白。”
贝律恩凑在他耳边说:“何梵差不多快到了,去机场接他吧。”
林净崖点点头:“走吧。”
何梵也是贝律恩的发小之一,不同于他们几个接受家族安排循规蹈矩的人生,何梵家里兄弟众多,他是老小,又是Omega,从小便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大学在国外就读,读得是他喜欢的物理专业,毕业之后一边环球旅行一边搞研究,自由又快乐,至今未婚。
他们刚收拾好要出门。
贝律恩收到消息。
【何梵:你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