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听洄回来的时候。
贝岑轩依然坐在樱桃树下的小马扎上,身旁的躺椅上没有人。
他的手耷拉在岔开的两腿之间,修长的两指夹着根细长烟,面前烟雾缭绕,贝岑轩面容平静冷淡。
看到Alpha出现在大门口,贝岑轩微笑一下:“回来啦。”
他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扫了扫肩膀。
“阿姨又睡了,她这段时间睡得勤。”
屈听洄走到他跟前,柔声道:“你怎么了?”
贝岑轩很少吸烟。
贝岑轩摇摇头:“没怎么。”
夜沉如墨,蝉鸣四起,是不是也有风拂树叶的轻响,和远处偶传的犬吠。
层层月光透射进房间,仿佛一层莹润又暧昧的薄纱。
屈听洄和贝岑轩,在床上侧躺着,面对面,对视。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在睡觉时摘下颈环。
一开始屈听洄是想打地铺,但屈听洄的床够大,睡两个男孩肯定没问题,这是人家家里,贝岑轩不好意思独自睡一张大床,就又把人喊回来了。
这种情形,总得聊点什么。
贝岑轩随口提了一嘴:“白锐最近好像在追温哲。”
屈听洄失笑:“……白锐…嗯,他开心就好,毕竟只有白大少想不到,没有白大少做不到。”
贝岑轩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大傻子,就知道横冲直撞,不想想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不行!等哪天有机会,我要提醒他几句!”
屈听洄逗他:“你还替人家操心上了?”
贝岑轩不服:“我是替他操心吗?我是怕温哲被欺负!”
屈听洄:“不过白锐他肯定会上军校,走军队这条路,未来延续他们家的荣光,很快,他就能掌握话语权,到时候,谁能欺负温哲?”
贝岑轩:“光说未来,现在呢?未来他成为伟大的军队上校,想做什么都成,可是现在,你我他,谁不是需要靠父母庇佑的毛头小子?谁能做到忤逆?”
屈听洄:“我们不要站在外人的角度来批判他的内心,喜欢本来就是理智的沉沦,是道德的沦丧,这种东西,就是无法控制的喷薄的火山岩浆,至少,我认为他很勇敢,喜欢谁,直接就上了。”
贝岑轩不打算与他争论,便侧头问:“说白锐,那你呢?未来要走什么路?”
屈听洄想了想,道:“按部就班,升学读书,毕业回德伦工作,娶妻生子。”
贝岑轩来了兴致:“娶谁?你这么一说,肯定是看上谁了。”
他竟然直直把屈听洄问住了。
屈听洄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的望着他。
两秒后。
屈听洄笑了一下,十分坦然地说:“当然是某个高门世家的掌上明珠,长得好,学习好,能力强,看起来是眼高于顶、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实际上心软又善良,心脆得不行,喜欢钻进我怀里,依赖我。”
“我娶他回家,一定把他放心手掌心,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贝岑轩诧异道:“你不会看上陶玉瓷了吧?”
屈听洄闭上眼睛:“睡觉吧。”
贝岑轩起身,笑得不行:“我开玩笑的!太子你别睡啊,你理理我!”
“睡觉。”
贝岑轩趴在他耳边,用一种很轻的声线说:“但我发现我最近有点依赖你,时时刻刻都想在你身边,怎么回事?”
黑天悠长寂静,月光莹莹,刺得屈听洄指尖发烫。
贝岑轩轻声道:“太子,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好香。”
屈听洄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贝岑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黑眸亮得像浸了月光,漂亮的眼尾像钩子似的勾人。
屈听洄盯着他的眼眸,周围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它平稳而有力地“怦怦”着。
他语气却认真:“或许……因为你是Omega,我是Alpha,或许,正巧,我们之间匹配度可能不低。”
可是贝岑轩却蔫了,他坐起来,那姿态像个弯了腰的丧气小杨树。
“可是我不愿意因为生理上的匹配依附于别人,做Omega真的很辛苦,我想做Beta,这话我从来没跟我爸爸说起过,我怕他们为我操心,也怕他们难过,这样可真没出息。”
这话说出来,简直再次重击了屈听洄的心灵,他既难过又心疼,最后咧在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说明,贝岑轩对他只有生理依赖,并没有心理依赖,甚至厌恶这种生理上的依赖。
自己做的不好,让贝岑轩烦了。
屈听洄垂下眼睫,眼底藏着失落。
可比起贝岑轩依不依赖他,他更想要贝岑轩开心,永远做自己想做的,而不是现在愁眉苦脸地向他倾诉烦恼。
屈听洄迅速调整了一下,又对他温柔地笑,真诚地说:“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不是你依附于别人,是别人心甘情愿地依附于你。”
就比如我。
贝岑轩也咧出无奈的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屈听洄却认真地摇了摇头,道:“可我是真心的。”
贝岑轩唰地躺回去,“睡觉吧。”
“好的。”
屈听洄也翻了身,不打算理贝岑轩了。
贝岑轩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开口:“明天带阿姨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须臾的静默。
屈听洄也望着天花板,他此时仿佛平静无垠但又深沉波涛的海面。
“我知道,两个月前,就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初期,已经在进行干预治疗了。”
过了一会儿。
屈听洄正闭着眼睛,忽然,一团暖乎乎的毛茸生物贴了上来。
屈听洄猛地睁开眼睛。
贝岑轩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很痒。
罪魁祸首却闭着眼睛,轻声说:“我想抱着你。”
“睡吧,听洄。”
屈听洄的心脏如同擂鼓般搏动。
他怔了许久,才慢慢动了身体,一手伸到贝岑轩颈下,一手搂住贝岑轩清瘦的脊背,手臂收紧,他觉得贝岑轩趴在自己身上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很快,贝岑轩乖巧地睡着了。
他倒是睡得安安稳稳,某些人想睡都睡不成了。
屈听洄依旧睁着眼睛,他一直一直,望着在自己怀里的这团。
他闭上眼睛,很难平静。
第54章 听洄 渐渐(29)
回到德伦后不久,本月下半旬,屈听洄陪同屈州长飞往首都参加了一场会议。
屈承南带他逛了首府易宫,去见了总理事,现任总理事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先生,出身传统政治家族,按部就班走到现在,笑容和蔼可亲,很亲近小辈的模样,屈承南与这位年长者交情甚好,两人在政治台上立场相同,曾经在公共场合发表演讲,互相给对方脸上贴过金,合影之后,三个人还共进了一顿午餐。
还见到了总理事的幕僚们,个个都是精英气派,行事利落又飒爽,得知眼前这位俊美少年是屈州长的独子,也是亲昵地同他握了手,说了一些漂亮话。
正是夕阳日落,橘色日光笼罩在首都总理事府——易宫恢宏的顶部。
下会,沉重宽厚的金丝楠木大门被推开,众多高位者从里面出来,顺着一级级宽阔的台阶往下走,谈笑风生。
众多长辈闲聊,有人胆子大的调侃陈棣。
儿子跑丢了。
陈棣对这种调侃根本不挂心,只有些微妙地看了那人一眼,说:“小孩子闹脾气,不值一提。”
屈承南和沈馥说了几句,便同她告了别,他立在远处的台阶上,夕阳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他冲底下的屈听洄挥了挥手,示意儿子上来。
屈听洄得了令,抬脚拾阶而上,陈棣正与秘书往下走,他直直与陈棣碰上。
以往,屈听洄只能在电视手机的正规频道看到此等政界人物,而此刻,陈棣却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
裂空州陈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