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失笑,“是啊,哥们儿。”
徐加说:“那哥们儿求你个事,你得答应我。”
贝岑轩被他搞笑了:“你说。”
徐加:“你带他多交几个朋友。”
“我怕他不合群,初中的时候除了我,没人和他玩,包括齐越那帮人,还欺负他。”
贝岑轩看着他,嗯了一声。
徐加在他耳边说:“还有我跟你说,他那个爸,当初来接他的时候我一看就不是好人,长得人模狗样的,看着挺疼他挺想他的,实际上就是把他当工具人,我看出来了。”
贝岑轩看着徐加,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
徐加这次很认真,他道:“德伦那帮人要是欺负他,我没法飞过去帮他,所以你辛苦一点,站在他这边支持他,你多帮衬着他点儿,他家那么有钱,你帮他也没坏处吧?”
贝岑轩失笑,好。
徐加说的头头是道:“包括听洄自己,你别看他文文静静的,但他家情况其实很特殊,他其实……”
徐加抿了抿唇:“挺疯癫的……”
贝岑轩不意外。
屈听洄这个人,很多事,一旦触了他的逆鳞,就爱走极端。
其实很符合他们屈家的作风。
“就是你别见怪,多多担待,他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多派几个大汉压着他,一定得拦住他我跟你说!他真的会干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你千万要劝着他!”
徐加笑:“回头我给你当司机当厨师,我做饭好吃吧?还有我告诉你别看我今年才满十八,实际上车龄都有八岁了!”
贝岑轩却是微微笑了下,没应他的话。
他说:“人这一生很难有能为自己两肋插刀的朋友,屈听洄能遇上你,真是付出了为数不多的运气。”
徐加笑了下,赶紧挥挥手,哪有哪有。
下午徐加在屋里玩他的新手机,几乎爱不释手,极尽入迷。
贝岑轩陪他玩游戏玩得累了,便打了个盹,走出客厅,看到屈听洄从书包里拿了一大沓现金出来,放进了客厅茶几里的抽屉里。
下午三点多回到了小镇。
上午走的时候,关季春嘱咐屈听洄去买一个首饰盒,她已经很久不戴首饰了,原先也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所以也并没有得体的首饰盒。
是屈听洄疏忽了,他打算先买一个应付一下,后面再找工匠打造一个更好的。
贝岑轩自己溜达着回了关家。
走到关家门口,前方径直走过来一个又白又胖的眼镜男生,男生手中提着一个大竹篮。
贝岑轩一愣,知道肯定是要来关家串门的,于是主动招待道:“进来吧,阿姨在家。”
胖子忙地摆手:“不用,没别的事情,我就来送点东西,放下东西就走,你帮我拿进去吧。”
贝岑轩望着这胖子,愈发觉得熟悉。
胖子。
一瞬间脑海里有了答案,他冷淡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哦——是你啊,胖子,我听屈听洄说起过你。”
胖子下意识抖了一下,看起来是害怕了,毕竟他曾经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不过。
以前他仗着自己是镇长家的小公子,肆无忌惮地欺负屈听洄,因为屈听洄只是一个小镇民的儿子,他们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
现在,他们的关系依旧是不平等的。
一切通过人际关系所带来的爽快与耻辱,都是因为不平等。
现在被屈听洄身边的金环小少爷拆穿,他几乎无地自容。
贝岑轩故意说:“听说听洄原先在这边的时候,都没几个朋友,这都是拜你所赐啊。”
胖子震惊地深吸一口气,羞赧地攥紧拳头。
贝岑轩满意地勾了勾唇:“你怎么好意思……”
屈听洄这时拎着首饰盒回来了。
他望向胖子,神情淡漠:“怎么?”
胖子低着头,不敢看屈听洄,他忘不了屈听洄将他堵在小巷子里逼他下跪时的痛苦。
“……我爸知道你回来了,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来,我舅舅鹅厂的鹅蛋,新鲜。”
屈听洄扬扬下巴:“放这吧。”
胖子长舒一口气,赶紧放下篮子就走了。
屈听洄拎起鹅蛋,低头在他耳边说:“鹅蛋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贝岑轩笑出了声。
关季春还在睡午觉。
年纪大了,人就容易困顿。
四点多的时候,屈听洄要下厨做饭,他在德伦学了一手做海鲜的好手艺,当然要给妈妈尝尝。
但临下锅了,又发现从国外提前运来的部分鲍鱼不新鲜,没办法,只好去临近的菜市场寻找平替。
贝岑轩本来要和屈听洄一起去,但关季春醒了,说要给贝岑轩做花生碎拌白砂糖。
贝岑轩自告奋勇留在家里剥花生。
贝岑轩拿了个小马扎,在小院的碧绿生翠的樱桃树下,弓着腰。
脚边放着盛满土花生的红塑料袋,红塑料袋旁边搁着个透明玻璃碗,玻璃碗旁边又是成堆的细碎花生壳,碗里放着不少白嫩的花生仁。
关季春在屋檐下望着这一幕。
她走过去,揉了揉贝岑轩的头,温柔地笑了。
她说:“听洄,别剥了。”
贝岑轩转头望向关季春,眼里茫然。
“阿姨,我……”
关季春依然微笑着,她屈膝坐下,向后轻轻一仰,陷进躺椅的软垫,望着上方的樱桃树的枝叶,金黄细碎的阳光照进她的眼睛里。
“来,儿子,来妈妈身边。”
贝岑轩依然神色诧异,他花了两秒钟来整理思绪。
“妈妈有话对你说。”
樱桃树的一条细树干上,有一个红色的香包,没什么内容,也没什么寓意。
只是屈听洄六岁那年,柯朝抱着他挂上去的,这一挂,便是整整十二年,风吹雨打都不怕,再也没摘下来过。
贝岑轩低头望着地上的花生壳,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沉声说:“妈妈,我在。”
关季春脸上浮现着温柔的笑意。
“我还记得我刚捡到你的时候,凌晨,你就孤零零地躺在大街上,缩在襁褓里,也不哭,本来就不哭,回去喂了奶粉,更是龙虎精神,大人一逗你,你就咯咯笑,眼睛又黑又亮,和朝朝小时候一模一样,你一笑,我就心软了。”
“你呀,从小吃吃喝喝就来不叫妈妈操心,累了就睡,醒了就自己在那玩,反而到了三四岁的时候,就爱哭了,一有点事就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哥说你是初具人形了,我还打他,但其实那时候我就该想到,你或许是某家的小少爷,天生就得被人捧着哄着。”
“后来,在德伦的警署,乱作一团,你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妈妈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天生聪慧,来历不凡,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你会从妈妈的手心里飞走,去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渐渐这个孩子,真是不错,相貌一表人才,做人也好,他送给我的戒指我喜欢极了,人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千里迢迢跟你回家探望我,吃了这么几天糙饭,睡着咱俩的糙床,你可千万要记着人家的好,未来要对他好,人生路上,有一个知心知底的人是很重要的。”
贝岑轩瞳孔一缩。
他低声道:“我知道,妈妈,我一定好好待他。”
关季春伸出手,再次揉了揉他的头。
她轻声道:“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的亲爸爸那么有权势,你跟着他,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未来前途无量,不要再趟这趟浑水了。”
“以后,也不要再来看我了,你父亲出身高贵,是不会愿意看到他的亲生儿子与我这种市井老妇来往的,回你自己原本的世界吧。”
一片寂静。
半晌。
贝岑轩依然低着头,拨弄着那几粒花生壳,眼眶却眷热。
他说:“……知道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