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09)

2026-09-16

  屈听洄闷声说:“你自己也说了,我和她,一样贱。”

  屈承南叹了口气:“当年,她也是这样,那么真诚地向我诉说着他对我的爱,说我有多好,我真的信了……”

  屈听洄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那你爱过她吗?你信了,那你为什么不娶她?”

  屈承南:“你忘了我说的什么了吗?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啊,除了有几个臭钱,就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法左右自己的婚姻与人生。”

  屈承南有些诧异:“儿子,你平时那么聪明,都给能给我出谋划策,怎么现在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你都不该问出口的。”

  没一会儿,屈承南嗤笑了声:“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屈承南将烟夹在手里,垂在两腿之间,眯起眼睛,一阵阵烟雾溢出来,缭绕迷醉。

  “不说这个了,我问你,渐渐知道你喜欢他吗?”

  “……他会知道的,不着急。”

  屈承南嗤了一声。

  屈承南冷冷扫他一眼,戳他脑门:“你个赔钱货,不争气的东西,真给你老子我脸上贴金,年轻的时候我被贝律恩那狗东西欺负,老了我儿子给贝律恩的狗崽子当舔狗,你就这样把你老子的脸皮撕下来当飞饼甩。”

  屈听洄没见过这样将私人情绪代入公事的州长。

  屈听洄说:“爸,我知道你心里别扭,不愿意低贝叔叔一头,可事实是,这件事一直都是贝叔叔林叔叔还有我,我们在求你,是你一直不松口,你竟然还觉得脸上没光?”

  “贝叔叔职位比你低一等,你是州长,才三十八岁,就已经是德伦的最高领导人,在德伦,没有人能比你拥有更大的权力,你的那些发小,或者说那些同龄人,没人比你坐的更高,你那么风光……”

  屈承南喝得多了,脑子一时接不住这么多话,他抽着烟,慢慢抬起手指,指着屈听洄,慢慢张开嘴巴。

  屈听洄盯着他。

  屈承南:“嘶……我才发现,你今天话可真多,以前让你说你怎么不说?”

  屈听洄冷冷地盯着他。

  屈承南:“你也少拿这个安慰我,你个虚伪的东西,除了这个,还能说点别的吗?”

  明知道屈州长阴险狡猾的本性,还要被迫在这里和他较劲儿,屈听洄就不该和他说。

  屈承南:“他们家就算夸下滔天海口又有什么用?我还说我爱你妈一辈子呢,我还说我非她不娶呢!”

  屈听洄咬紧了后槽牙。

  屈承南冷笑一下:“先不说渐渐这个孩子怎么样,单是长相,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屈听洄重新平复了心情,匪夷所思:“他长得不好看吗?明明那么好看。”

  你眼睛瞎了吗,屈承南!

  屈承南点点他的肩膀:“你看看他脸上那个痣,山根痣,你个小乡巴佬小土狗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吧?”

  屈听洄:?

  “那是克夫的痣啊,威力无穷能让你死个八百回都不会停的!”

  屈承南指着自己的胸口,振振有词:“姓贝的这一家子缺德贱货,他们为了一己私欲,根本不心疼我儿子,他们不心疼,我自己能不心疼吗?我心疼自己儿子有错吗?我自己亲儿子还不向着我,我都冤死了。”

  屈听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我这辈子可真能出本自传了。”

  屈听洄阴冷地盯着屈承南,这个人,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信口胡诌,造谣张口就来,简直是不要脸极了。

  他冷冷的:“是非黑白的,等我真死了再说,就是真的,我也愿意让他克!克死了也是我命不够硬,你也少在这里造谣,什么克不克夫的,都是无稽之谈!”

  屈承南自顾自道:“以他们家的尿性,你要是真有什么事,他们肯贝岑轩给你守一辈子寡?说不准你没第二天贝岑轩就被他们家接走了!”

  屈听洄:“你就巴不得我死是吧?”

  “……别生气嘛儿子,别生气别生气。”

  屈承南又开始哄他,一直笑,一直笑。

  他似乎很爱笑,又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或者说,屈州长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漠的。

  屈承南踩灭烟头,拉着屈听洄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只说:“你不知道,我和何梵年轻时也是这样的。”

  他笑了一声。

  “有一次,我们几个去爬山,下来的时候他把脚崴了,他是一个Omega,又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所以娇气得不行,啪嗒嗒掉了眼泪,我自告奋勇背着他下的山,一路下来把我真是累的半死不活,我把他放下,换了贝律恩背,我自己走,走了不到十步,然后,啪!我把自己给崴了。”

  屈听洄:……

  “儿啊,这其中有个道理。”

  屈听洄等着他说。

  “给人当舔狗没好结果。”

  屈听洄闭上眼睛,屈承南为什么要用自己年轻时的失败经历来警告他,何梵和贝岑轩是两个人,这也根本就是两码事。

  况且,这叫舔吗?什么时候对喜欢的人好就成了舔了呢,至于说这么难听吗。

  屈承南低头轻声笑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无奈,他说:“儿子,人心都是会变的,你现在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和贝岑轩在一起,你说你爱他,你非他不可,可你才过了十八岁生日,人生有无限的可能,这么早给自己下定论,未免太草率了。”

  屈承南侧头看向他,逼问道:“你敢说你能把自己全部的爱献给贝岑轩做嫁衣吗?你敢说你能爱他一辈子,始终如一,即使到了一百岁,也能像现在这样热烈而深刻吗?”

  屈听洄一字一句,字字坚定道:“我敢说,我能爱贝岑轩一辈子。”

  “我这辈子,除了贝岑轩,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了,没有贝岑轩,我终身不娶。”

  “贝岑轩能爱你一辈子吗?”

  屈听洄顿住了,他没法回答。

  他不是贝岑轩,不能替贝岑轩回答,自己能爱他一辈子,但他却想象不到,贝岑轩这样一个金枝玉叶、天之骄子与自己相伴一辈子的模样。

  屈承南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儿,真是忍不住嘲笑。

  “你自诩深情又钟情,一派天真地去喜欢,去爱,可你有没有想过,渐渐与你的生长环境并不相同,你是个老实的孩子,但我们这个圈子里,多的是薄情寡义的人,就算他真的喜欢你,你们欢天喜地地在一起了,一天,一个月,一年,都可以,但一辈子,实在是渺茫,未来他移情别恋伤了你,你可别回来找我哭。”

  屈听洄却诧异道:“爸,你为什么一直要揣测别人?什么克夫,什么移情别恋,你都不了解他就在这里妄下定论,这合适吗?你不是说过吗,你身为州长,任何话都是有重量的。”

  “我揣测?我不揣测他,你就要被忽悠地团团转了,一直到自己跳进了火坑里都不以为然,还沾沾自喜。”

  “我不了解他?我认识他的时间比认识你的时间都长,这个孩子,从小就是害群之马,把他爷爷,堂堂新瓦德的创始人,气得捂着胸口吐血都不带眨眼睛的,这样的人,你觉得他未来会珍视你吗?”

  屈听洄快气死了:“哪里有吐血了?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又造谣!他气他爷爷,还不是因为他爷爷对他不好!为什么你们总是认为大逆不道就一定是小辈的错?”

  屈承南自顾自地说:“这种Omega,你娶进家门来,我们家不得让他掀翻了不成?长得又那么好看,家里又那么有钱有势,他都不把他爷爷放在眼里,难道会把我放在眼里吗?等我老了这猴崽子不给我两巴掌送到养老院去自生自灭,我都觉得算好了。”

  屈承南挑衅一般地点了点他的肩膀:“欺不欺负我倒无所谓,但未来他给你戴八十顶绿帽子你也能坦然接受吗?就算你能坦然接受,我也不同意,你不要脸,我这个当爸爸还要不要脸了?屈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