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听洄:“你不要自己狭隘,就把别人都想得狭隘了。”
别自己脑袋上一片绿,就意淫自己儿子也被绿!
屈承南对屈听洄的愤怒嗤之以鼻,但很快又将这嘲讽的笑,收了回去,他悠悠的,又开口。
“儿啊,你别怪我讲话不好听,你这个年纪,血气方刚的,一些道理你不爱听也正常,但我还是要说的。”
屈听洄:……
他轻轻地锤了锤胸口,是在顺气,又有些深沉地叹了口气:“我当年,也是和你一样的,春心萌动,真心实意爱你何叔叔的,我当时也想和他结婚,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我这一生,凉薄惯了,从来没有为谁怦然心动过,除了何梵。”
“至于你的妈妈,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有那么一瞬间,是喜欢的吧,但是真的娶她,我也不会娶。”
屈听洄也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你爱何梵,那是你觉得你很爱。”
屈承南自顾自地说:“何梵呢,他也很爱我的,很多年以前,我人缘不太好,学校的交谊舞会上,没人愿意和我跳舞,只有他,原本在和朋友说笑,无意间看向我,注意到我,便朝我走过来,对我伸出了手,我才没有难堪、落单。”
“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他和我跳舞时,我们彼此握着对方的手,他掌心的余温,是那么炽热,他低头看我舞步时,低垂的睫毛,是那么漂亮,他抬头冲我笑,好看的眉眼,我一见倾心。”
他喃喃自语道:“你说我,当初要是能和他在一起,会不会比现在幸福?”
屈听洄冷笑:“在一起也早离了。”
“在与我分手之前,我们就是两情相悦的,彼此之间也从来没有出现过矛盾,但是后来,我偷听到了他和他一个朋友的谈话,他的那个朋友很看不起我,说了我的坏话,何梵也没有为此多做辩驳,事后,我发了脾气,他就和我提了分手。”
“我到现在其实都不明白,他当年为什么和我提分手。”
“他呢,对此也讳莫如深,就好像什么天机似的,无论如何也不回答,问就是不合适,问就是我太偏执,一直缠着他不放,这臭傻逼,真是要气死我。”
“我觉得我挺聪明的,可我人过四十,也依旧看不透他,更猜不出来,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和我分开。”
“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难题了,霍奇猜想、哥德巴赫猜想还有那什么……哦,黎曼假设,以及地球之外到底还有没有外星文明生物,平行世界和虫洞到底存不存在,等等等等……”
“但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的,放眼全世界,一百多亿人口,每个人都有一颗鲜活的、独立跳动的心脏,每一个都各怀鬼胎,心思诡谲,人心,才是最难解剖的,最难看懂的。”
“你也不要相信那些心理学的、揣测人性社会群体的书籍,人心是跳动的是感性的,它是会跳出理论的,它的存在,造就了人类历史上那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你要自己去看,去观察……好像说偏了……”
“包括现在政坛,这句话也是非常的适用,你永远都猜不到你的对手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更猜不到你的盟友究竟会不会背叛你,更不要说枕边人了。”
“儿子。”
“……”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不要付出真心,漫漫人生路,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只有你自己。”
“至于其他人,都是可以放弃的筹码。”
屈听洄当然觉得这句话是真理,德伦是个多么险恶的地方啊,把他的哥哥活活生吞了……
他愿意对任何人心存戒备,他也愿意在这条路上孤独到底只有自己,但是他不能没有贝岑轩。
至于在政坛上这条路,他不需要这条路上有贝岑轩,贝岑轩生来就是享福的。
他要求不多,他就要贝岑轩。
“爸,你都没有和我说清楚,你为什么始终不松口,你告诉我,你不同意,仅仅就是因为你和贝叔叔年轻时有过冲突吗?”
你说你想做总理事,你说你想要权力。
就算你不喜欢渐渐,可林家与贝家已经放下姿态来,把权力拱手让给你。
他们说,我们可以支持你。
但你还是不同意。
难道,这份对贝岑轩的不喜欢,已经超过了你梦寐以求的权力了吗?
这太草率了。
草率到屈听洄不敢相信,一个州长竟然可以这么意气用事。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讨厌贝律恩啊。”
屈承南:“有时候,人对人的恶意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没有理由,而我就是那个容易心生恶意的人,懂吗?恨我也好不理解我也罢,反正我坐在这个位子上,一路冷风冷雨都是自己过来的,不需要别人的理解。”
屈听洄握住父亲的胳膊,无意识地用力,“爸爸,那么大的诚意摆在面前,这还不够你摒弃这些恶意吗?”
“诚意?”屈承南不屑一笑:“儿子,你真是一条单纯的小土狗,什么叫诚意?不过是他们有求于我,给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接不接受难道不是我自己的事情吗?”
“要钱,要感情,要权力,要人,都叫有求于人。”
屈承南重重地拍了拍屈听洄的后脑勺,微眯起眼盯着他的眼睛,嗓音犹如毒蛇一般黏腻。
“把命给我才叫有诚意。”
屈听洄瞬间冷声道:“我的命难道没被你捏在手里吗。”
屈承南哼笑:“你倒是看得清形势。”
他突然重重地摁住了屈听洄的后颈,就是这猛然的一瞬间,屈听洄看清了他眼中的冷漠与狠毒。
屈承南毫无顾忌地盯着他说:“这个一整个州的法律都是我制定的,偌大的德伦,里里外外、从上到下,都是我由我操盘的,你现在身处这里,你就必须在我手底下存活。”
“所以啊,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企图来挑战我的底线,更不要用某些小伎俩试图飞出我的手掌心,你好好的,我也就好好的,你可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唯一的念想——”
屈承南拍了拍他的后颈,又拍了拍他脸颊,得意地笑了。
最后他捏住了屈听洄的耳垂,很轻很轻,羽毛一般,也很致命。
“我们是真正的骨肉至亲,我是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屈听洄阴沉地握紧了拳头。
屈承南:“再说了,我根本不觉得他们有诚意,他们把自己说得天花乱坠,啊什么送钱送股份恨不得把家底都掏了……但你觉得他们真的会这样吗?无非就是想先把你控制住而已。”
“我凭什么百分百相信?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诓我的?你不知道林净崖这个人有多阴,年轻的时候就把贝律恩耍的团团转。”
“说到有求于我,我到现在不知道贝律恩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把你要过去,就算你喜欢他们家孩子,就算你们的匹配度很高,可是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单单能用一个匹配度来衡量吗?啧,看来我得好好查一查渐渐了,是不是有事情啊……”
屈听洄蓦地收回握住父亲胳膊的手。
屈承南又笑了,漫不经心道:“你今天说了那么多,我暂且当你是求我。”
“可你求我是不管用的,让林净崖来求我,我说不定就答应了呢?他呀,年轻的时候,跟朵白莲花似的,谁都高攀不起……”
“他是一个可以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的人,贝岑轩是他唯一的软肋,如果真的有什么,那我可得用这个好好拿捏他……还有贝律恩……”
屈承南说美了,悠悠道:“努力让别人不开心,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
事已至此,话说到这个份上,屈听洄不愿再同他打语言战争,他知晓父亲的固执、偏执……随心所欲的疯狂……再说下去,恐怕要不欢而散。
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