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那时候会有秘书和团队在事前为他们提前准备好新闻稿,以及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情况的应对措施,他们那时候可能也会习以为常,从容自如。
但是十七岁的屈听洄一想到这场面,觉得分外滑稽,不禁发笑。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年轻人放眼当下,不想未来!
“喂——!你们快来呀——”
陶玉瓷在远处,抱着排球,朝他们招手,喊他们来打沙排。
很快很快,暮色笼罩了海岛,将无垠的天空晕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湖蓝,夕阳在地平线的边缘散发着最后的光芒,将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灯亮起,贝岑轩和屈听洄在环岛路上,伴着咸凉的海风,悠悠地散步,屈听洄一只手牵着贝岑轩,一只手拿着放飞绳,绳的一端拴着在前方稳稳飞行的蓝耳丽椋。
白锐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飞速闪过,带起一阵风。
吼吼吼吼吼——
“我们晚年说不准现在这样,遛虫子遛小鸟。”
说完,贝岑轩探出身子来,笑起来。
屈听洄也笑:“一口气遛一百个。”
“你卖氢气球呢?”
岛上有座小山丘,上面建了个小型天文台,这几天的夜晚,岛上的天气都不错,
贝岑轩突发奇想:“我们要不去观星吧,你还没观过星星吧?……是我的疏忽,你回来这么久,竟然也没有好好带你去驼山玩一玩。”
驼山有个贝家自己建的私人天文台,屈听洄还没去驼山玩过,贝岑轩也没邀请过他,毕竟他自己也不常去,看见他爷这死老头就烦。
屈听洄愣了下,随即点头答应。
说起看星星,屈听洄道:“敏西上半年送我的星特朗还没搞明白呢。”
贝岑轩兴致勃勃,“没事儿,我带你!”
说来就来,他们叫来一辆车,司机带着他们上了山,夜色像铺了一层墨水,山上的风更加凉爽,萤火虫发出的幽光四处飘散。
天文台白色圆顶,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贝岑轩推开天文台的大门,风裹挟海的咸腥吹来,此处气息更阴凉。
他们进入天文台主控室,里面有赤道仪控制台与CCD相机参数面板,贝岑轩带着屈听洄熟悉设备。
贝岑轩问:“想看什么?”
屈听洄想了一下,道:“冥王星吧。”
倒也没什么由头,屈听洄又不了解天文,只是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冥王星和卡戎的故事,记忆犹新。
所以贝岑轩问他想看什么,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冥王星。
贝岑轩在电脑端输入了冥王星的坐标,赤道仪带动寻星镜,精准指向冥王星的方位。
贝岑轩检察了下寻星镜,确定没问题,便开始调整主镜的赤经、赤纬旋钮,直到冥王星出现在视野中心。
贝岑轩让开位置给屈听洄。
贝岑轩目光炯炯地问:“看到了吗?”
透过寻星镜的十字丝,冥王星并不是一颗明亮的光点,而是一颗极为暗淡、几乎要被背景恒星淹没的微小亮点。
在黑暗的天幕中,它的亮度只有约14等,比肉眼可见的最暗星还要微弱得多。
屈听洄淡然一笑:“看到了。”
屈听洄的手顿了一下,在贝岑轩的指导下,他慢慢地切换到主镜,进行高倍观测。
贝岑轩用手机查了查资料,甘愿当起了官方解说,念说:“冥王星位于海王星轨道之外的柯伊伯带,这是一个充满冰质天体的广阔区域,寒冷又孤独,而卡戎是冥王星的最大卫星,他的自转周期和绕冥王星的公转周期相同。”
“所以它们彼此始终以同一面朝向对方,无论宇宙发生惊天大变,都不能改变他们相互陪伴,相互面对的事实,这是一场完美的相互潮汐锁定。”
屈听洄浅笑:“这就是情比金坚吧。”
贝岑轩笑道:“是啊。”
贝岑轩的食指与大拇指圈成一个圆,他从圈圈里观摩着屈听洄优越的侧脸,从眉峰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他道:“有一点不同是,我并没有无时无刻都陪在你身边。”
屈听洄是屈承南的儿子,而屈承南和贝律恩认识二十多年,如果屈听洄没有被抛弃,那么他们是不是可以亲密无间的发小?
如果他早点遇见屈听洄呢?他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人生总会提出很多很多的如果,但前提是这些假设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屈听洄放下寻星镜,转过身,双手撑住台面,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轻声道:“我们要为今时今刻开心,不要可惜过去的种种,现在,有你在身边,我很开心。”
贝岑轩用自己的额头碰屈听洄的额头。
“所以啊,从今往后的路,就有我陪着你走了。”
……
行星状星云呈对称展开的双极叶状结构,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太空蝴蝶。而此时它就在屈听洄的视野里,红粉青绿,斑斓多彩,视觉冲击力十足。
屈听洄问:“这是蝴蝶星云吗?”
“是的。”
后面,贝岑轩教他如何操作望远镜,屈听洄平日里是个沉稳又内敛的贵公子,谈吐优雅给人一种学富五车的幻觉,现在原形毕露,妥妥的天文小白,基本上贝岑轩说什么他都乖巧地应着。
两个人的对话基本上就是。
“先微调目镜,看清远处景物。”
“好的。”
“转动方位轮,对准天际方位,啊对对对……”
“明白。”
“放慢速度,切勿用力拧动镜筒。”
“OK。”
他们来得匆忙,观星的全程,两个人只穿了单薄的半袖,海风却是阴凉的。
回来的车上,或许是着了凉,贝岑轩两颊通红,人也有些无精打采,屈听洄摸摸他的额头觉得烫,一测体温发现有点低烧,到了别墅,再测,直接飚到三十八度,下车的时候人已经窝在座椅里,头晕得站不起来。
几个人聚集在房间里,有的坐床边,有的坐椅子上,围着躺在床上烧迷糊了贝岑轩。
温哲握着贝岑轩发烫的手,目光担忧。
白锐却在旁边用手沾了点水,摩挲着指腹假意洒在贝岑轩身上,嘴里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
真是,道佛结合。
贝岑轩呆呆地张嘴,“啊?……你说啥?咳咳……”
龙敏西打了白锐一下,“你让他好好休息不行吗?”
屈听洄叫的医生很快就到了,简单做了检查,只是普通的发热,并没有感染流感性的病毒,开了几味药,嘱咐按时吃,好好休息。
众人四平八稳地安慰了一阵,屈听洄便冷声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就都走吧,别影响他休息了。”
人都走光,屋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贝岑轩缩在被子里,难受得直吐热气。
刚才人多,他没动,现在都走了,他才慢悠悠地摘下颈环,抓着颈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下颈环,又快速伸进去。
屈听洄喂他吞了药,水杯搁在床头,他打湿了毛巾,从脸颊、脖颈、到手臂、小腿……贝岑轩头脑昏沉,肢体无力瘫软,任由屈听洄摆布。
屈听洄把人擦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最后重新塞回被里。
关上台灯,屋里陷入黑暗。
轻轻掀开被子,躺进去,隔着黑暗,望着贝岑轩的轮廓,心里追悔莫及,自己头脑简单不够细心,上山也没想着带个外套,任由冷风吹着贝岑轩。
屈听洄伸出手,把人往自己怀里抱,贝岑轩却拧起眉,伸出手在他胸口不断推搡。
“……生着病呢,离我远点。”
屈听洄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推,直接将人揽进怀里,“没事儿,我不爱生病。”
贝岑轩不反抗了,抱住屈听洄,头抵在他的胸膛,一种强烈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但依旧嘴里埋怨道:“我可不想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