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犯了错,贺娅贞从不罚他。
幼时,家里给他定了规矩,游戏机一个星期只能玩半个小时,佣人小茶姐姐在管这个事。
那天,是他一直哀求小茶姐,小茶禁不住软磨硬泡,才给他多玩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小茶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小暂跑来质问妈妈,气得眼泪一直狂飙,鼻涕都出来了。
贺娅贞反过来问他:“记住了吗?改吗?”
贺小暂收起眼泪,坚定地说:“改!我绝对改了!!我错了妈妈我错了,你不要赶小茶姐姐走!妈妈我错了!你让她回来吧!”
小茶最后还是没回来,贺暂再没见过她。
这导致白锐犯了错还能去冷水湾避难,吃吃喝喝好不潇洒,贝叔叔和林叔叔都可好了,对小辈都特别包容,贝岑轩从小就有很多游戏机。
但他从来不躲,因为他怕他妈一生气把林净崖和贝律恩都发卖了。
虽然是夸张手法,但涉及到他的问题,他妈确实不给外人留情面。
这是给贝叔叔林叔叔徒增麻烦。
白锐是天生的魔王,越管越叛逆,依旧肆意。
他是越管越服从,永远在总结经验与教训。
外界都夸贺董的儿子一表人才,
贺娅贞在一边笑得开心。
他爸只是个小商人的儿子,凭着一支金色颈环与一张英俊的脸,做了贺家的上门女婿,从此开启了相妻教子的人生之路,却没想软饭没吃几天,就感染了流感,从那以后一病不起,病毒从肺部一路感染到全身,最后死于多器官衰竭。
就这么没了。
死的时候三十岁不到。
那年他七岁。
明明所有人都告诉他,爸爸得的是小病,不打紧,很快就能好。
爸爸自己也这么认为。
明明死之前的第四天,他还抱着贺暂去湖边钓鱼。
叫人觉得荒谬。
但这就是事实,没有暗杀,没有投毒,没有阴谋论,就是病死。
世间万物,总是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去,未来未来,就是具有未知性,人们根本无法预知后面日子的走向,甚至于第二天的命运。
年仅七岁的贺暂难以接受父亲的离去。
人生里第一次逾越规矩,便是在葬礼上跑出去,躲在桌子底下流泪。
他想安静地消化孤独的情绪,不愿出去接待葬礼来宾。
他想失态一次。
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佣人和保镖找他快找疯了。
贺小暂在黑暗咬着手,一声不吭,脸上布满泪痕。
外面的世界静了。
忽然,桌帘被掀开,黑暗的世界射进一束光。
一双湿漉漉的眼和一双漆黑的眼对视。
是同样七岁的,西装版的贝小轩。
贝岑轩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让他出去,而是也钻进来,和他缩在一起。
他从兜里抽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擦完,把贺小暂拉进怀里安抚,这位小朋友自小就霸道,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其实,从小到大,贝岑轩才是他们之中最靠谱的。
他用他稚嫩的声音轻声哄道:“叔叔只是变成蝴蝶飞走了。”
贺小暂哭得更厉害了。
从爸爸死到现在,妈妈都没有给过他一个拥抱。
可、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对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可怖。
“你看。”
贝岑轩对贺暂伸出小手,一只小小的蝴蝶正停留在幼小的指尖。
“贝岑轩从来不说假话。”
贺暂又想起,某次,吕执川这个二货嘴欠,揣着个二八步,挑衅贝岑轩。
“喂,贝岑轩,你说一个Beta,怎么就爱和没爹的一起玩?”
贝岑轩冷冷看他:……
贺暂轻轻地笑了下,下一秒——
贝岑轩推门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贺暂。
贺暂将菜单递给贝岑轩:“先点菜吧。”
贝岑轩也不客气,反正是贺暂请客,点了一堆自己爱吃的,随后把点菜本交给经理。
经理走后,包厢里一片安静。
贝岑轩盯着他,眨眨眼,似乎在等他开口。
贺暂站起来,亲自为他满了果汁。
他坐下:“……对不起。”
无需解释,他们都对此心照不宣。
贝岑轩干脆地说:“你找我来,肯定有别的事吧?”
“就不能是来和你道歉的?”
“如果只是道歉,那我想说,没关系。”贝岑轩平淡道:“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
贺暂见他这么说,也不啰嗦了,直接说:“屈州长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贝岑轩的眉心短时间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贺暂没讲实话。“上次就想告诉你了,怕你伤心,所以没说。”
贝岑轩冷:“说实话。”
“……屈州长把录音发给我妈了。”
贺暂实话实说了一半。
他不敢说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妈。
贺暂:“你别生气。”
贝岑轩眼皮跳动,僵硬地开口:“我没生气,我不爱生气。”
“他还给你们看了什么。”
“……病历。”
贝岑轩面无表情,喝了口果汁:……
贺暂:“现下屈州长表了态,屈听洄的信息素你肯定不能用了。”
贺暂用一种诚恳的眼神看他。
“怎么?你想做什么?”贝岑轩又喝了口果汁,酸甜的液体涌入口腔,他平淡道:“提前声明,我不会再用任何Alpha的信息素。”
诊所已经研究出了初代抑制剂,只不过还有很多劣点需要修复、改进。
只是多吃一点苦而已,贝岑轩不在乎,他能吃苦。
“你这又是何必。”贺暂:“你要和我赌一辈子的气吗?”
贝岑轩摇摇头:“我没有和你赌气,我们还是朋友,我记得你曾经待我的好,八岁的时候,我不小心掉进了深水区的泳池,是你及时发现,把我捞了上来,十岁那年,有辆车突然在校园里失了控,要不你及时扑过来,我就要遭殃了。”
为此,贺暂擦破了小腿,流了不少血,贝岑轩毫发无损。
贺暂挨了贺阿姨和家里其他人的骂。
贝岑轩和白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贺暂他妈,贺董事长不像白笠那样偶尔严厉偶尔慈爱的,她是老贺董的独女,雷厉风行,不苟言笑,面对着小孩子也依旧如此,对贺暂的家教尤为严格。
十岁的小孩,被妈妈骂得一直哭,罚站了五个小时。
贝岑轩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但为什么对于这次既往不咎。
就像贺暂说的,他们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那天晚上,贺暂质问他,我对你不好吗?
贝岑轩现在回答:很好,你对我很好。
“还有我们一起去钓鱼,一起去参加比赛,一起去野外求生,很多事情,我都记得,只是我不想再依靠你们当中的任何人了,这对你们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可这不叫依靠,也不是负担。”
贺暂说:“你何必逞能呢?你要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你明明不用吃这么多苦,我更不想看到你吃苦。”
“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贺暂脸色不自觉冷下来:“渐渐,我们一起长大,你说这话,是故意伤我心吗?”
贝岑轩:“不是,但我姓贝你姓贺,我的事你还真不好插手。”
“怎么不好插手?”
贺暂自嘲地笑了下:“我知道,你还喜欢他,可你们注定是没有的结果的,你难道要为了他而拒绝我的好意吗?”
“渐渐,我已经做出退让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逼你了,我发誓。”
贝岑轩:“你现在不就是在逼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