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177)

2026-09-16

  他犯了错,贺娅贞从不罚他。

  幼时,家里给他定了规矩,游戏机一个星期只能玩半个小时,佣人小茶姐姐在管这个事。

  那天,是他一直哀求小茶姐,小茶禁不住软磨硬泡,才给他多玩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小茶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小暂跑来质问妈妈,气得眼泪一直狂飙,鼻涕都出来了。

  贺娅贞反过来问他:“记住了吗?改吗?”

  贺小暂收起眼泪,坚定地说:“改!我绝对改了!!我错了妈妈我错了,你不要赶小茶姐姐走!妈妈我错了!你让她回来吧!”

  小茶最后还是没回来,贺暂再没见过她。

  这导致白锐犯了错还能去冷水湾避难,吃吃喝喝好不潇洒,贝叔叔和林叔叔都可好了,对小辈都特别包容,贝岑轩从小就有很多游戏机。

  但他从来不躲,因为他怕他妈一生气把林净崖和贝律恩都发卖了。

  虽然是夸张手法,但涉及到他的问题,他妈确实不给外人留情面。

  这是给贝叔叔林叔叔徒增麻烦。

  白锐是天生的魔王,越管越叛逆,依旧肆意。

  他是越管越服从,永远在总结经验与教训。

  外界都夸贺董的儿子一表人才,

  贺娅贞在一边笑得开心。

  他爸只是个小商人的儿子,凭着一支金色颈环与一张英俊的脸,做了贺家的上门女婿,从此开启了相妻教子的人生之路,却没想软饭没吃几天,就感染了流感,从那以后一病不起,病毒从肺部一路感染到全身,最后死于多器官衰竭。

  就这么没了。

  死的时候三十岁不到。

  那年他七岁。

  明明所有人都告诉他,爸爸得的是小病,不打紧,很快就能好。

  爸爸自己也这么认为。

  明明死之前的第四天,他还抱着贺暂去湖边钓鱼。

  叫人觉得荒谬。

  但这就是事实,没有暗杀,没有投毒,没有阴谋论,就是病死。

  世间万物,总是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去,未来未来,就是具有未知性,人们根本无法预知后面日子的走向,甚至于第二天的命运。

  年仅七岁的贺暂难以接受父亲的离去。

  人生里第一次逾越规矩,便是在葬礼上跑出去,躲在桌子底下流泪。

  他想安静地消化孤独的情绪,不愿出去接待葬礼来宾。

  他想失态一次。

  外面不时传来脚步声,佣人和保镖找他快找疯了。

  贺小暂在黑暗咬着手,一声不吭,脸上布满泪痕。

  外面的世界静了。

  忽然,桌帘被掀开,黑暗的世界射进一束光。

  一双湿漉漉的眼和一双漆黑的眼对视。

  是同样七岁的,西装版的贝小轩。

  贝岑轩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让他出去,而是也钻进来,和他缩在一起。

  他从兜里抽出手帕,给他擦眼泪。

  擦完,把贺小暂拉进怀里安抚,这位小朋友自小就霸道,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其实,从小到大,贝岑轩才是他们之中最靠谱的。

  他用他稚嫩的声音轻声哄道:“叔叔只是变成蝴蝶飞走了。”

  贺小暂哭得更厉害了。

  从爸爸死到现在,妈妈都没有给过他一个拥抱。

  可、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对年仅七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可怖。

  “你看。”

  贝岑轩对贺暂伸出小手,一只小小的蝴蝶正停留在幼小的指尖。

  “贝岑轩从来不说假话。”

  贺暂又想起,某次,吕执川这个二货嘴欠,揣着个二八步,挑衅贝岑轩。

  “喂,贝岑轩,你说一个Beta,怎么就爱和没爹的一起玩?”

  贝岑轩冷冷看他:……

  贺暂轻轻地笑了下,下一秒——

  贝岑轩推门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贺暂。

  贺暂将菜单递给贝岑轩:“先点菜吧。”

  贝岑轩也不客气,反正是贺暂请客,点了一堆自己爱吃的,随后把点菜本交给经理。

  经理走后,包厢里一片安静。

  贝岑轩盯着他,眨眨眼,似乎在等他开口。

  贺暂站起来,亲自为他满了果汁。

  他坐下:“……对不起。”

  无需解释,他们都对此心照不宣。

  贝岑轩干脆地说:“你找我来,肯定有别的事吧?”

  “就不能是来和你道歉的?”

  “如果只是道歉,那我想说,没关系。”贝岑轩平淡道:“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

  贺暂见他这么说,也不啰嗦了,直接说:“屈州长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贝岑轩的眉心短时间拧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贺暂没讲实话。“上次就想告诉你了,怕你伤心,所以没说。”

  贝岑轩冷:“说实话。”

  “……屈州长把录音发给我妈了。”

  贺暂实话实说了一半。

  他不敢说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妈。

  贺暂:“你别生气。”

  贝岑轩眼皮跳动,僵硬地开口:“我没生气,我不爱生气。”

  “他还给你们看了什么。”

  “……病历。”

  贝岑轩面无表情,喝了口果汁:……

  贺暂:“现下屈州长表了态,屈听洄的信息素你肯定不能用了。”

  贺暂用一种诚恳的眼神看他。

  “怎么?你想做什么?”贝岑轩又喝了口果汁,酸甜的液体涌入口腔,他平淡道:“提前声明,我不会再用任何Alpha的信息素。”

  诊所已经研究出了初代抑制剂,只不过还有很多劣点需要修复、改进。

  只是多吃一点苦而已,贝岑轩不在乎,他能吃苦。

  “你这又是何必。”贺暂:“你要和我赌一辈子的气吗?”

  贝岑轩摇摇头:“我没有和你赌气,我们还是朋友,我记得你曾经待我的好,八岁的时候,我不小心掉进了深水区的泳池,是你及时发现,把我捞了上来,十岁那年,有辆车突然在校园里失了控,要不你及时扑过来,我就要遭殃了。”

  为此,贺暂擦破了小腿,流了不少血,贝岑轩毫发无损。

  贺暂挨了贺阿姨和家里其他人的骂。

  贝岑轩和白锐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贺暂他妈,贺董事长不像白笠那样偶尔严厉偶尔慈爱的,她是老贺董的独女,雷厉风行,不苟言笑,面对着小孩子也依旧如此,对贺暂的家教尤为严格。

  十岁的小孩,被妈妈骂得一直哭,罚站了五个小时。

  贝岑轩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但为什么对于这次既往不咎。

  就像贺暂说的,他们年少相识,情比金坚。

  那天晚上,贺暂质问他,我对你不好吗?

  贝岑轩现在回答:很好,你对我很好。

  “还有我们一起去钓鱼,一起去参加比赛,一起去野外求生,很多事情,我都记得,只是我不想再依靠你们当中的任何人了,这对你们而言也是一种负担。”

  “可这不叫依靠,也不是负担。”

  贺暂说:“你何必逞能呢?你要对你自己的身体负责,你明明不用吃这么多苦,我更不想看到你吃苦。”

  “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贺暂脸色不自觉冷下来:“渐渐,我们一起长大,你说这话,是故意伤我心吗?”

  贝岑轩:“不是,但我姓贝你姓贺,我的事你还真不好插手。”

  “怎么不好插手?”

  贺暂自嘲地笑了下:“我知道,你还喜欢他,可你们注定是没有的结果的,你难道要为了他而拒绝我的好意吗?”

  “渐渐,我已经做出退让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逼你了,我发誓。”

  贝岑轩:“你现在不就是在逼我吗?”